第九章 千年之约

还是让他留在这里吧，在这里养伤，然后回他的青山宗。

至于青山宗要如何清算这笔账，到时再说吧。人族有句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唉，”阿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看在我救你一次的份上，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只要不伤天害理，不违师门规矩，我可以答应你。”

“我想请你不要在洛茵茵和麦冬面前提到我和青木是妖的事，我不会伤害她们的。”

“好，我答应你。”沈清晏一口应允。

他并不想引起恐慌，告诉她们，只会增添她们的烦恼。除妖之事，他们宗门中人自己悄悄进行就可。

阿蓝看着沈清晏，他眼神清澈，不像是会说谎之人。

给他一些信任吧，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这一趟去而复返，总算没有白来。阿蓝浅浅一笑，和沈清晏告别，期待此生再也不要相见。

沈清晏有些恍惚，阿蓝的离去竟让他的心隐隐作痛。

他心中若有所失。

失去了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或许，他欠她一句谢谢。

是她救了自己一命，她顶着众叛亲离的风险救了他一命。

他是该感谢她的。

她回眸一笑，竟让他忘记了她是妖。

他只觉得她如此美丽。

美丽得像碧霄宝殿下凡的仙子。

他坚守了许多年的道心似乎出现了裂痕。

沈清晏艰难地坐起身，凝神打座，一个时辰之后，终于让自己归于平静。

目前只能好好养伤，回去之后，向师傅表明一切。他要赶在中元节到来之前回到青山宗，他不想让师傅担心。

还得打听一下谢旺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水性好不好，有没有正好经过的渔夫。

他那么勇敢，运气应该不会太差。

*

阿蓝回到衍芳居，发现青木躺在院子里，正在给自己的小腿疗伤。

“我才离开一会，你这是怎么啦。”

“阿蓝，惠禾逃走了，我去巡视的时候，她已经逃出了地牢，我这腿就是追她的时候摔到的。”

“地牢铜墙铁壁，连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她如何能做到，是谁带走了她。”

“一只山鹰，我看到她跟在一只山鹰后面，只几息功夫就出了卢其山地界，我根本追不上。”

“他们竟然勾结在一起了，”阿蓝说道，“跑了就跑了吧，只要她不回来作乱就好，我要的，只是卢其山安然无恙。”

“谁会救她呢？”

“丹辰子，帝尧之子丹朱所化，拥有妖神之力，样子长得像鹞鹰。”

“妖神？！”青木吓得一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

“别害怕，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我可是九重天亲封的山长，你呢，是我亲封的巡山员，我会罩着你的，再说，我和他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说起来，还有一点渊源。”

“什么渊源？你的旧友？”青木又开始莫名地紧张起来。

“没那个交情，我们都是鸟类啊，这点你也看不出来，真是又又退步了，亏我前阵子还夸赞你变聪明了，你得加紧修炼。”

“那你能像丹辰子一样飞那么高吗？如果能，这层层的迷雾就不是问题啦，就能像丹辰子一样逃之夭夭。”

“逃什么呢，就算要出去，我也要名正言顺。再说了，人家是妖神，拥有半神的力量，我们是什么，是妖，小妖，”阿蓝戳了一下青木的额头，警告他道，“我看你是想上天了，别说我没告诉你，飞得越高，摔得越惨。你多想想你从哪里来的吧，还妄想飞到天上去。”

拂晓时分，阿蓝果然在盘水洞的上方发现了丹辰子的踪迹。也不知道丹辰子现在修炼到了什么境界，残留的流火之毒竟然让一棵千年楠树失了生机。

这也是青木亲手栽下的，阿蓝为了挽救这棵即将枯死的楠树，让自己的修为至少倒退了五十年。

阿蓝没有和青木说起这件事，她不想让青木担心，到时再去花海秘境泡一泡就好了。

*

九重天，紫霄殿。

云遮雾罩，看不清殿内陈设，只看到花琼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

花琼是紫霄殿的仙侍，负责殿内各类卷宗的保管。当然，起草送达宣读也是他的事，除虫扫尘晾晒也是他的事，只需向师傅清虚仙尊报告重要内容即可。

他发现卢其山的千年之约已经到期。

是自己疏忽了，期望仙尊不要惩罚自己就好。

怎么会把阿蓝给忘记了呢，还好时间没过去多久，等会去请示仙尊，看看要不要再续订一个千年之约，或者改成无限期之约更好，这样就不会忘记了。

花琼抱着卷宗去寻师傅。

清虚仙尊正在正殿观星，说道：“花琼，本尊近日无故烦忧，夜观星象，发现似乎人间动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与我报告。”

“弟子不敢，弟子勤勉于学，每日整理卷册，不敢懈怠。”

“我是不是让你盯紧点大安王朝。”

“近来无大事发生。”

“也是，朋   党倾轧改朝换代之事，乃人间常事，由他们去吧，只是那几条大江大河，山川灵脉，你给我看紧点。”

“最近人族和妖族似乎起了争执，妖族屡屡侵犯人族领地，吸人精魂，已引起大安皇帝的重视，派人前往青苍山求援。”

“青苍山？能除妖荡魔？”

“听顺风耳说可以。”

“那我倒要看看青苍山谁有这个本事。”

“千里眼有事外出了。”

“你别什么事都指望别人，华宝阁里那么多宝贝，你就不知道利用起来？”

“师傅教训得是。”

花琼遂将青花镜取了过来，又动手拨开了层层云雾，将镜中画面定格在青苍山。

凌峰道长正在炼丹，看来是失败了，瓶瓶罐罐摔碎了一地。

“原来是他，”清虚尊者说道，“他曾是你的师兄，因调戏玉霄殿内宫娥，被削去了仙籍，花琼，你下去一趟，给他一次警告，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守在他的青苍山就好。”

“是，弟子还有一事，事关卢其山，千年以前，您曾吩咐弟子与阿蓝签订了一个千年之约，现已逾期。”

“阿蓝？想起来了，那个身负土木本源之力的神鸟伽蓝，她表现如何？”

“千年来兢兢业业，寸草不生的卢其山现在古木参天，花鸟虫鱼，各得其所。”

“山河无恙草木繁盛有她一份功劳啊，给她一个守山有功的嘉奖，让她继续留在卢其山吧。”

“可是……”花琼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本尊。”清虚正色道。

“当时与阿蓝说好驻守卢其山一千年，期满之后放她自由。”

“你怎么可以擅自许诺于她？”

“弟子觉得一千年时间够久了，就算她犯了滔天大罪，一千年也足够抵消她的罪孽。”

“你觉得你觉得，紫霄殿什么时候轮到你作主了？把千年之约拿过来我看看，真是让人操碎了心，一个不留神，你就给我捅这么大篓子。”

花琼将千年之约呈了上去，清虚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罢了，”清虚说道，“卢其山上的灵脉关系到仙家的兴衰存亡，需要土木本源之力才能确保无虞，目前非她不可啊，我看这千年之约并没有注明期满之后放她自由，算不得违约，你看着办，去吧。”

“可是，也算得上是言而无信了吧。”花琼还想再争取一次。

“你自己种的因，自己去结果吧。”

花琼只得领命，前往青苍山口头警告一回凌峰道长，又前往卢其山宣读紫霄殿的书面旨意。

一抹斜阳映晚霞，倦鸟归林星月稀。

阿蓝终于等来了花琼，这个曾经拯救过她的仙人，再一次出现了。

这是她盼了多少个日夜才盼来的呀，阿蓝虔诚地跪在衍芳居的院子里，等待着属于她的消息，好消息。

“群山巍峨，秀水迢迢，罪鸟阿蓝，驻守灵山，千年风霜，不堕初心，一身风骨，宛若青松，护山之功，日月可鉴，今颁嘉奖，以旌高义，赐汝天宝，以慰劳苦，望恒守此心，护此间安宁。”

花琼宣读完毕，掷下副册，又留下一方凝露花盏，便腾云驾雾而去。

阿蓝攥住那份卷宗在风中零乱。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恒守此心？

这是永远留守此地的意思吗？

“花琼——”

“你回来——”

“我有话问你——”

阿蓝对着苍天呼喊，一遍又一遍，直到筋疲力尽。

可是花琼怎么会回头看她一眼呢，他根本没有脸见到阿蓝。

他跌跌撞撞一路狂奔，只想快点逃回紫霄殿。

他觉得自己是个混蛋，枉称仙人。

可是师傅的话不能违抗啊，他没有那个本事，他只是一名小小的仙侍。师傅指尖轻点，就可轻轻松松将他抛出紫霄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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