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诉衷肠

日色融融，天光浩荡。

卢其山入口处迎来了一次盛大的拜山仪式。

“卢其之山，林木苍苍，花鸟虫鱼，自在栖藏，薄香为礼，敬谒山神，吾等启斧，求取栋梁，俗务相托，非为私欲，祈山神垂怜，恕惊扰之过，保无灾无殃！”

宣读拜山祭文的正是青山宗弟子冷清尘。他奉师傅凌峰道长之命，带领一众弟子前来卢其山协助举行此次拜山仪式，并全程守护。

沈清晏也在同行的队伍之中，这一带他熟悉，可以免去许多弯弯绕绕，再一次登临卢其山，他的心情格外复杂。

他渴望再见阿蓝一面，可是心中有愧，对于阿蓝相托之事，他至今也没有向师傅透露半个字。

如果再次见面，他该如何面对阿蓝呢。沈清晏心中忐忑，好不容易熬到仪式结束，匆匆和师兄一起回了营帐。

冷清尘道：“清晏师弟，你如此心神不宁，是否心中有所顾虑。”

“没有，师兄，此次拜山伐木，理应全程守护。”

“这次大规模伐木，肯定会遇到不少阻碍，五皇子殿下说，不可扰民，你要注意分寸。”

“大规模伐木？不是只取一棵金丝楠树吗？”

“皇上只要一棵金丝楠树，可是工部需要更多木料修筑堤坝，建造宫苑，这片林子长得如此繁盛，是时候收割了。”

“哦，原来如此，那到时候，会不会引起骚乱。”

“卢其山妖物众多，难保不会出乱子，咱们得打起精神，确保完成师傅交待的任务，护伐木队的安全。”

沈清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样发展下去，与阿蓝想要的人妖和平似乎又更远了一步。

*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林远之叩响了药庐的院门。

麦冬是不欢迎他入内的，可人家是五皇子，只得院门大开，深施一礼。

“见过五皇子。”

“不必多礼，洛姑娘在吗？”

“小姐正在药房捣药，我去通报一声。”

“不必了，我去找她。”林远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林远之吩咐承志将几口箱子抬进院子，就去药房找洛茵茵。他在药庐住了那么多天，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熟悉了。

麦冬问道：“这是？你们今晚要住这里吗？”

“这是公子给你们的礼物，这一箱是衣裳钗环，这一箱是药材，这一箱是银子，这一箱是好吃的，你打开看看，都是京城有名的小吃，云片糕，栗子糕，酱肘子，还有五仁月饼，这不中秋节快到了嘛。”

麦冬走过去，将那箱吃的打开一条小缝，果然香气四溢。

她偷偷地将口水咽了回去。

“这，恐怕不妥吧，无功不受禄呢。”

“不必客气，公子有钱，公子任性。”

“你们来这里，就是为了送礼物？还亲自跑一趟？”

“当然不是，我们在山下扎营，要在这里待上两个月。”

“你们想干什么？剿匪？这一带没有山匪哦，没听说过。”

“我们是奉皇上之命前来伐木，皇上要修建宫苑，还要建一个新都，要好多好多的木料。”

“伐木？把卢其山的树给砍了？我们冬天的时候像住进了冰窖，可是只能捡些枯枝败叶来烧，里长乡长轮番查看，禁止我们砍树，你们一来，就给砍光？真真应了那句话，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麦冬明显有些生气。

“姑娘，可不兴这样说，这天家要办的事，咱们还能阻止不成？况且，我们也只砍一些。”

“砍一些，是多少？需要两个月吗？”

“嗐，我们只管执行命令，至于其他的事，我们不管的，估计到时就围一下，抱不过来就砍了吧。”

“那我们可以去捡些树枝吗？”

“估计不行，到时要封山的，危险，别去，”承志往里探了一下头，说道，“公子怎么去了那么久呢，要回营了。”

“我去看看。”麦冬说道。

承志一把拉住了麦冬：“你想找死啊，让他们安安静静地待着吧。”

“他们在里面说什么呢，我怕我们家小姐被欺负。”

“不会不会，我们家公子对你们家小姐特别挂念，所以啊，过来是一诉衷肠的。”

“去去，脏耳朵，送这么多礼物，果然没安好心。”

“这怎么能叫没安好心呢，这是我们公子的一番心意。”

“我觉得不对劲。”麦冬不理，朝药房走去。

她轻轻地敲了敲门，说是过来送茶水。

看样子，里面两人聊得并不愉快。麦冬捧上茶水，赶紧退了出来。

洛茵茵道：“夜已深，公子请回吧。”

“茵茵，我还有好多话没有跟你说呢。”

“茵茵已经说过了，不敢高攀五皇子殿下。”

“叫我远之，林远之也行。”

“这有什么区别吗，都是你，我只有麦冬一个了，我们俩现在相依为命，我害怕那些乱箭飞刀。”

“不会的，父皇封三哥为靖远侯，他离开京城去了西北边陲，没有召令不得回京。”

“发配边疆，这么说你赢了。”

“我倒是想在边境建功立业，可惜父皇不允许。我没有想过和他们斗，我在工部任职，管一些水利和建筑方面的事，这次父皇派我来卢其山伐木，正是建筑需要。”

“好，我知道了。”

“茵茵，你知道吗，当我知道父皇要派我来卢其山我有多么兴奋，我三天三夜睡不着觉，我本以为我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了，可是父皇给了我这次机会，我不想再错过。”

“公子何必这样呢，我乃山间一采药女，何德何能，让公子如此惦记。”

“不，在我眼里，你并不是一个普通的采药女，你医术高超，善良仁德，我回去之后，每每想起在药庐的点点滴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有对你的歉意，更多的却是想念，”林远之伸出手，紧紧地抓住洛茵茵，“答应我好吗？往后余生，让我照顾你。”

洛茵茵想抽开手，可是只是徒劳。林远之越靠越近，晚风吹起他的长发，弄得她的脖子痒痒的。

林远之是真好看啊，在京城，他一定是许多娘子梦寐以求的郎君。

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清醒点吧，洛茵茵，你只是混迹山野的一个采药女，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家只是拿你寻开心呢。

况且，皇家子弟三妻四妾乃稀松平常之事，就算他肯真心相待，到时自己该如何自处。

不能答应，她不想对着高高的院墙，独自吟唱长恨歌。

一定要冷静。

他去而复返，接近自己到底有何目的？

“答应你，跟你回那不见天日的皇宫内院？林公子，茵茵素来喜欢山水，不想当金丝雀笼中鸟。”

“我们可以在郊外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处，建一处自己的院子。”

“我答应过师傅，一生行医，救死扶伤。”

“你并不需要放弃行医，我给你开一家京城最大的医馆好不好，你可以救更多的人，还有，藏书楼里的医书千千万万，你都可以查阅。”

“我不能离开这里，这里有麦冬，还有师傅，她们是我的亲人。”

“麦冬可以跟着去的。”

“可是师傅呢？她怎么办，她总有一天会年华老去，我要给她养老送终。”

“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茵茵，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什么？”

“没有理由，喜欢需要理由吗？或许只是一个微笑，一个眼神。”

“可笑，”洛茵茵挣扎着，“你再不松开，我要叫人了。”

“你叫，你叫，叫出声来我听听。”

“你……”

洛茵茵无法从容应对，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

“你要对我负责，茵茵，你不是说将我全身都摸遍了吗？我要你对我负责。”

“这个，怎么负责。”洛茵茵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我要你一直摸下去，一天摸三遍，一摸一辈子。”

“你真是耍赖啊，你是男人，摸一下怎么啦。再说了，我那是为了检查你的伤势，没有想过要冒犯你。”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对你如此念念不忘。”

“我没有不喜欢你。”

洛茵茵自知失言，可是已经来不及。

“啊，你喜欢我？我就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上次在这里，我就察觉出了你的心意，如果我只是一个寻常病人，你断不会如此体贴入微，只怪我那时走得匆忙，没有来得及跟你说。”

“那时的你，只是林远之，我得知你是五皇子殿下后，我……”

“茵茵，这个身份对你来说那么重要吗？”

“是的，很重要。”

林远之声音低沉，目光炙热，将洛茵茵的手慢慢移到了自己的胸口上：“你听听，这颗心在为你跳动，这是林远之的心，也是五皇子的心，你刚才说过，不管是林远之还是五皇子，都是我。”

“我没有，我没有这样说过。”

洛茵茵心如乱麻，渐渐扛不住林远之热烈的攻势。

这和话本子上说的那些桥段，更加让人心醉神迷，她完全招架不住。

原谅她吧，她还只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姑娘，完全不懂如何拒绝眼前的这个男人。与洛茵茵不同，林远之自小在女人堆里摸爬滚打，到了弱冠之年，嬷嬷更会贴心地安排练习驭女之术，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你明明说过，骗子，口是心非。”林远之顺势将洛茵茵揽了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洛茵茵挣扎，像一只小兔子一样在林远之怀里拱来拱去。

“别动。”

林远之低头，轻轻吻上了洛茵茵的黑发。

她的黑发带着草木的香，清新淡雅，沁人心脾，与宫里那些浓烈扑鼻的香味完全不同。

这份独特的香味让他深深沉醉。

他开始意乱情迷，寻找着洛茵茵的红唇。

他们之间，只隔了一根手指头的距离。

洛茵茵动用最后一丝理智，用手格开。

“不行，这也太快了，我们才第二次见面，给我点时间吧，林公子。”

“怎么是第二次见面，我们曾经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天。”

“我要先去问问我的师傅，”洛茵茵说道，“公子你走吧，在屋子里待太长时间，对你我都不好。”

林远之想了想，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药庐。洛茵茵说得没错，外面的承志已经开始浮想联翩，给他们挑选黄道吉日了。

“公子，怎么样？”

“闭嘴！”林远之有些懊恼，真是功败垂成啊，还是得多花点心思。正如洛茵茵所言，这事不可操之过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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