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战神降临

百花锦袍的下摆在狂风里翻卷，重重甲片碰撞出沉闷的金属声。

那道身长近丈的魁梧身影踏在虚空，每踩出一步，空气里就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整座断魂谷底盘踞的陈年毒瘴，被这股蛮横霸道的气流硬生生撕扯成碎屑，倒卷着冲向谷顶。

横插在地表黑曜石上的黑金方天画戟还在嗡嗡震鸣。

戟尖下方，鸠摩罗的残躯已经陷进石坑三尺深，碎肉混着骨头渣子，连人形都辨认不出来。

被气浪掀翻在两侧悬崖上的十二名通神境武僧，刚从碎石堆里挣扎着爬出半个身子。

“吕......吕奉先？！”

一名嘴角挂着血沫的武僧双手扣住岩缝，脖子上的青筋突突乱跳，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战区总帅擅离边关防线，跨境插手西凉城庶务......你就不怕次亚佛国三千法王告上都护府？！”

吕布踩在离地三尺的乱石上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伸出蒲扇般宽厚的手掌，握住倒插在石坑里的画戟长杆。

五指合拢。

五道黑红色的气芒顺着粗糙的戟身猛地一绞！

轰！

地表方圆十丈的黑曜石轰然下沉，以画戟为圆心，一道环形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而过。

崖壁上挂着的十二名武僧连一句咒文都没来得及念完，护体佛光当场崩散，整个人被这股蛮力震成了漫天碎肉血雨，噼里啪啦砸落在泥浆里。

清场只用了半息。

谷底重新归于死寂。只有黑水河支流在乱石缝里汩汩流淌，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混浊的暗红。

杨见横躺在两块尖锐的岩石之间，右臂耷拉在烂泥里。

他吃力地喘着气，胸腔每一次起伏，肺叶都像被粗糙的锉刀狠狠刮过。天眼闭合后的反噬让神魂深处泛起阵阵抽搐般的绞痛，泥丸宫里的青铜巨门彻底隐没在灰白雾气深处。

视线里，那双踏着兽头金靴的脚掌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靴面上溅了几滴鸠摩罗的黑血，正顺着金丝纹路一点点往下淌。

吕布单手倒提着方天画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泥猴子。

他的目光在杨见额头上那道渗血的裂痕处停顿了半息，接着往下，落在那块斜插在腰侧、浸透了干涸心头血的天机玉佩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那不是刻意释放的真气，纯粹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霸道底子，压得杨见周身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喀喀声。

杨见用还能动弹的右手扣住身下的烂泥，手臂上的皮肉剧烈抽动，硬生生把上半身撑起了三寸。

他没有低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直勾勾迎着对方审视的视线。

“杨乾元的种？”

吕布开口了，声音粗粝低沉，像两块生铁在互相刮擦。

杨见喉咙里堵着一口血沫，咽下去，嘴唇干裂地挤出两个字：

“是大房。”

吕布的嘴角向下扯动了一下，似嘲似讽。

“你老子当年在西域前线领着三千并州狼骑，连次亚佛国的大黑天金刚法阵都敢正面冲上三个来回。”

高大的战神往前迈了半步，黑金画戟的戟尖在坚硬的地面上拖出一条半寸深的火星槽子。

“老子在关外替你们挡了八年佛门和域外的暗桩，回头一看，他的独苗在西凉城让人当狗一样撵进断魂谷，连亲娘的棺材板都没保住。”

这话没有带半点掩饰，直挺挺扎进杨见的耳膜里。

杨见的五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泥肉中，抠出几道浅红色的印子。

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移开视线。

“西凉城的守备军册，刘天成管着八百重甲步卒。”

杨见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郭万山手里握着三条中品灵石矿脉，背后站着鬼影流和转轮殿。杨家大房剩下一群残废老兵，连一具完整的二阶连发破灵弩都凑不齐。”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下巴，盯着吕布那张如刀劈斧削般的脸庞。

“换成是你，十八岁，开脉境，经脉被人做了手脚，你拿什么翻盘？”

空气凝滞了片刻。

吕布看着脚下这头浑身是血、却依然昂着脖子呲牙的狼崽子，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这少年体内的经脉早就千疮百孔，五脏六腑移位，换做寻常宗门的天骄，受了这种伤势早就神魂涣散昏死过去。

但杨见没有。

不仅没昏，那双眼睛里除了刺骨的杀意，竟然还保留着极度清醒的算计。

这小子的泥丸宫深处，罩着一层连战神神识都看不穿的太古迷雾。

“牙尖嘴利。”

吕布冷哼了一声，戟杆重重顿在地上。

轰的一声闷响，地面上的碎石跳起半尺高。

“大汉战区四大主帅，东海关云长讲春秋大义，南疆项重瞳讲霸王规矩，北疆李元霸只认杀人砸锤。”

吕布低头看着杨见，那双眸子里透出一股目空一切的霸烈。

“在老子这西域边境，只有一条规矩——活下来的才是人，死掉的都是狗食。”

他向前俯下身子，那张带着几道暗沉疤痕的威严面孔贴近了杨见，一股混合着铁血与杀伐的滚烫热浪扑面而来。

“你娘被炼成生桩，祖宅被郭家占了，老兵被屠得一个不剩。”

吕布盯着杨见那道渗血的眉心，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你恨吗？”

杨见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霸道面孔。

脑海里浮现出长宁街上那座被大火烧塌的门楼，槐树上挂着的干瘪尸身，还有内堂血泊里，母亲死死抓着新缝短打、逐渐冰凉的手。

恨？

这三个字太轻了。

轻得根本装不下杨家祖宅满地的残肢断臂，装不下那碗还没喝上的热汤。

但他现在全身经脉寸断，真气枯竭，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光靠无能狂怒的恨意，连郭万山养的一条看门狗都咬不死。

杨见喉咙里翻滚着血沫，剧烈咳嗽了两声，两道血水从鼻孔里溢出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迎着这位西域战神几乎能压碎山峦的恐怖目光，声音平静得有些渗人：

“恨。”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碾碎了吐出来。

“但老子更想变强。”

杨见的右手按在腰间残破的天机玉佩上，骨节突兀地顶着薄皮。

“强到能把郭万山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强到能把刘天成的八百重甲全埋进城外的大坑，强到能把次亚佛国那帮秃驴的金身，一座一座全砸成废铁。”

“光恨有个屁用。”

他扯起嘴角，露出满嘴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能杀人的，只有手里的刀。”

谷底的狂风呼啸而过，卷起两人脚边的焦黑落叶。

吕布直起身子，双手按在方天画戟的横梁上。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杨见，眼底深处的森冷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狂傲。

“好。”

吕布吐出一个字。

下一刻，他反手一挥，庞大沉重的黑金方天画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圆，稳稳落在背后的玄铁锁扣上。

喀嚓一声脆响，机括闭合。

一枚暗红色的玉瓶自吕布袖中飞出，不偏不倚，落进杨见怀里。

瓶塞还没拔开，一股浓郁醇厚的血参香气就已经穿透了泥浆的腐臭味，让杨见干瘪的气海猛地跳动了一下。

“三品回天丹，吊住你这副烂骨头。”

吕布转过身，大红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伸手去扶地上的少年，只是迈开大步，踏着满地的血泊与碎石，朝着断魂谷深处那条通往西域荒原的隘口走去。

低沉霸道的声音顺着风沙飘了回来：

“自己爬起来。”

“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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