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七卷

M7 是最后一卷，和前六卷，都不一样。

前六卷，摊开是字，是图，是手艺。这一卷，摊开，是红。封面一层暗红，像血浸过，又像朱砂堆的。林远看那封面，上头四个字，天机不可泄。

陈教授说，这是推背图卷。他说，七个人里，那个管推演占卜的，写这一卷。前六卷是手艺，这一卷，是算，算的，是后头的事。

林远伸手，碰了碰封面，红，干，糙。他说，这红，是血。陈教授说，是。他说，七个人里，写这一卷的，把自己指头划了，按上去的。林远说，活人按的。

苏晚说，她用红外看过了。她说，封面底下，还有一层，红外透光，能把上头的血色滤掉，看见底下折着的格。她说，十三段，一段一格，折着，像叠起来的画。邵工凑过去，说，红外打上去，血色淡了，底下显出格。他说，十三段，每段一个图，折着，不连，这卷没全展开，是叠着封的。

林远问，折格怎么折的。苏晚说，十三段像十三扇，叠着，缝一道暗线。她说，线不扯，扇不开，七个人把这卷，折成一本合着的书，只露皮。邵工说，红外能透皮，透不到缝里，所以底下只显格，显不出字。林远说，七个人让后来人看见格，看不见字，是考眼力。

林远看那红外图。十三段，一段一个样，有的画山，有的画城，有的画人。他说，这十三段，是十三个时候。苏晚说，对，每段一个年，折着，等后来人一段一段翻。她说，折格的缝，是暗线锁的，不扯断，打不开，七个人把这卷，折着缝死，只露封面。

林远数那十三段，一，二，三，数到十三。他说，十三段，是十三个时候，还是十三个年。苏晚说，她数过，十三段等宽，折痕匀，是照一个数折的。陈教授说，七个人折这卷，心里有个十三，段段等长，像他们写书，样样卡准。

陈教授说，这卷的封，是个手印。他说，封面正中，一个掌印，血按的，那掌印，是写卷的人，自己按的，按完，卷就封了。林远说，按印的人，是第七个。

林远想起父亲的惊语。第三十章，父亲初见 M7 血印，说，是活人按上去的，一千多年前。他说，父亲那一下，是认出了，按印的手，还热着。陈教授说，对，写这卷的人，按印时还活着，血是热的，按上去，凉了，卷封了。

苏晚说，那掌印，手是悬的。她说，红外下看，掌印的腕，是空的一截，没连到臂。她说，按印的人，手是抬着的，悬着按的，不是把手平放。林远说，悬手。

陈教授说，悬手，是这卷的封法。他说，写卷的人，把自己吊起来，手垂下，按在封面上，按完，人走了，卷封了。他说，这叫悬手封卷，手不沾地，印不沾尘。林远说，第七个人，把自己吊着，按了这印。

林远伸手，比了比那掌印的腕。空的一截，断在腕下，不见臂。他说，按印的人，手悬着，人悬着，把这卷，锁了。苏晚说，这印，一千二百年，没开过。林远说，父亲开过。

林远用指腹，顺着掌印的腕，摸到那截断。他说，手是垂下来的，按的，不是平放。陈教授说，悬手封卷，唐人也有，可多是悬棺，悬手按印，少见。林远说，第七个人选了悬手，是不让这印，沾地。苏晚说，印不沾尘，一千二百年，还清楚。

陈教授说，你父亲的手，对得上这印。他说，林恪当年开 M7，封皮的血印，和他手，一个样大。林远说，父亲按过。陈教授说，对，林恪开了这卷，手按上去，和一千二百年前的印，叠了一个。

林远想起楔子。父亲开到第五卷，翻过第六卷末页，按过第七卷血印。他说，父亲那一下，是按在七个人的印上。陈教授说，是，两个印，隔一千二百年，叠在一起。

林远合上眼，想父亲那一下。楔子里，父亲蹲在 M7 前，手按上去，和七个人的印，叠一个。他说，父亲按的，不是看，是认。陈教授说，对，林恪那一按，是把一千二百年，按实了。林远说，父亲认了这卷，才带走一页。

苏晚说，父亲按完，捡走了一张纸。她说，档案里记，林恪从 M7 旁，取走一页，上头有他的印。她说，那页，后来不见了。林远说，父亲按印的那张纸，捡走后，下落不明。

林远翻父亲的笔记，蓝布包，那一页。他说，父亲记了 M7，没记全。第三十章，笔记缺了一页，撕口齐，卡着褐色纸丝，半拉不字。他说，父亲按完印，撕了那页，带走，没留。

陈教授说，这卷不能全开。他说，天机不可泄，四个字，是写卷的人留的诫。他说，七个人把后头的事算到了，写进十三段，可不让全摊开。林远说，悬手封卷，是不让开。

苏晚说，十三段，折着，一段一个时候。她说，前头几段，画的是乱，后头几段，画的是定。她说，写卷的人，算到乱，也算到定，可没说哪段是哪年，等后来人自己翻。林远说，这卷，是七个人给后来人的考，考的是，认不认得出。

林远说，这卷考的，不是认字，是认时候。苏晚说，对，十三段，哪段是哪年，七个人没标，等后来人拿眼前的世道，对。林远说，对上了，才敢翻下一段。陈教授说，所以天机不可泄，不是不让人看，是不让人乱看。

林远看那掌印，悬手，血，一千二百年。他说，第七个人，把自己吊着，按了这印，把这卷锁了。父亲一千二百年后，按上去，开了。可开的那张纸，他带走，没了。

邵工说，红外再打一遍，看底下折格。他说，十三段，第一段画的是火，第二段是城破，第三段是旗换。他说，后头几段，看不清，折得太实。林远说，看不清的，是留给后来人翻的。

老周在门口，说，你爸当年，也看这印。林远回头。老周说，你爸盯着掌印，手在自己手上比了比，说，这手，比他的大一点。他说，你爸说这话，笑了下，像和七个人比手。林远说，父亲比手，是认这印，认出是按印的人，活过。

老周说，你爸比完手，坐了会儿。他说，你爸那会儿，不说话，手指在膝上敲，像在数那十三段。林远说，父亲在数，哪段是眼下。老周说，你爸就这人，碰着要紧的，先数，再动。

林远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五指分开，和掌印比。他说，父亲的印，叠在七个人的印上，一个样大。苏晚说，你爸那一下，是按实了，血印和他手，咬得死。林远说，父亲按实了，是把这卷，认了。

林远合上 M7。封面天机不可泄，掌印悬着。他说，这卷，父亲按过，开了，又带走一页，没了。一千二百年前按印的手，悬着，锁了卷。一千二百年后按印的手，开了卷，又藏了一页。

夜里他看红外图。十三段，折着，一段一个时候。他说，这卷，是七个人算的后头，写进了十三段，折着，等后来人。父亲翻到了，按了，带走一页，没说那页去哪了。那张纸，捡走后，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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