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靖邪司柳青

望江楼三楼，雅间。

在听到那名女子的话后，周礼最终还是选择跟随其一同上了三楼。

在推门而入的瞬间，周礼就看到窗前正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青色长裙。

乌发高束，眉目清冷。

给人的感觉如同一柄出鞘半寸的利剑，锋芒内敛。

“请坐。”

在周礼进来后，女子主动开口。

她的身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周礼也没客气，直接走了过去在女子对面坐下。

而那身材火热带他过来的面纱女子，则走到了青裙女子身后。

在靠近后，周礼忽然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浩然气！

青裙女子身上也有浩然气，而且，比他要多！

显然，对方也是个读书人，而且绝对入了品。

“周礼，安平县南溪镇人，孤儿，十九岁，此次赴青州参加县试。”

青裙女子端起茶壶，一边给周礼倒茶，一边开口说着。

听到这话，周礼眉头一皱。

不等他开口，对方主动表明身份。

“靖邪司，柳青。”

在柳青说出自己名字后，周礼瞳孔微微一缩。

这不是之前楼下那几个书生说的县试考官吗？

沉默片刻后，周礼拱手，开口道：

“原来是柳大人。”

当看到自家主人报出名号后，周礼依旧显得风轻云淡，柳青身后的面纱女子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要知道平日里其他人听到自己主人的名字，大多可都是诚惶诚恐。

哪怕是那些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也会毕恭毕敬，哪里会像周礼这样只是微微拱手？

柳青似乎也有些惊讶，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一笑。

这一笑，她身上那股清冷气息倒是散去了不少。

“我是通过龙门镖局的那些人找到你的。”

“沾染过邪祟，身上都会残留些许气息。”

“青州城有镇邪碑，龙门镖局的人一进城靖邪司就知道了。”

“九品邪祟，寻常入品文人自是能对付，但你似乎并未入品吧？”

“未入品，却会文术。”

“这就让我好奇了。”

“你的文术，从何而来？”

周礼的身世靖邪司早就查清楚了，不过是一个孤儿。

柳青很好奇周礼是如何会文术的，这也是她来找周礼的原因。

此时，周礼才知道了对方为什么会找到自己。

没想到青州城竟还有镇邪碑这种东西，靖邪司办事效率倒是挺高的。

自己才入城没多久就找到了自己，身份背景更是被调查的明明白白。

“原来柳大人找在下是为了这个。”

“这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是在下自创罢了。”

周礼笑了笑，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

然而听到他这话，柳青端茶的手顿在半空，微微一愣。

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波动。

她身后的面纱女子更是下意识发出惊呼：

“什么？你自创的？”

“不错。”

周礼点头，再次确认。

“这不可能！”

柳青回过神来，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

其实也不怪她如此，主要是周礼的话太过惊世骇俗！

大乾文道凋零千年，文术传承几乎断绝殆尽。

如今现存的文术，无一不是从上古残篇中发掘而出，再由朝廷召集当世大儒反复考证推演补全，最终才得以重现。

每一个文术的出世，都伴随着无数人心血。

便说靖邪司如今在用的那些文术，哪一个不是耗费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功夫才恢复完整？

有些文术甚至只留下残篇断句，至今无人能解。

自创？

开什么玩笑！

多少惊才绝艳的读书人穷尽一生，都未必能创出一个新文术。

便是那些入了品的文道宗师，也大多是在前人基础上改良修补。

谁敢轻易说自创二字？

文术的本质，是以浩然气引动天地至理。

这天地至理，便是圣贤文章。

换句话说，不是圣人，几乎不可能创出文术！

一个未入品的孤儿书生，说自己自创了文术？

柳青的第一反应便是荒谬！

“你可知自创文术意味着什么？”

沉默许久后，柳青看着周礼，一字一句的问道。

要是换做其他人，她早就轰对方出去了。

看着周礼那平静无比的眸子，柳青语气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意味着什么？”

听到柳青的话，周礼没有回答，反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说意味着什么？”

柳青站起身，忽然伸出三根青葱手指。

“自重开科考后，能自创文术的，整个大乾只有三人！”

“第一位是当初第一届科考状元李道然，也就是现在的宰相大人！”

“第二位是白鹿书院的山长！”

“第三位，便是我靖邪司的创立者！”

“三人，数百年岁月，就只有三人！”

“现在你问我自创文术意味着什么？周礼，我是看你……”

柳青情绪激动，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周礼忽然打断。

“柳大人，敢问这天地间的道理，从何而来？”

被这么一打断，柳青微微一愣。

听到周礼的询问，她下意识道：

“自然是圣人传下来的。”

“那圣人又从何而知？”

周礼继续问道。

“圣人……”

柳青语塞，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

周礼此时忽然站起身来到窗边。

楼下街道灯火万家，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圣人观天地，察万物，明人伦，于是就有了易之阴阳，书之政典，诗之性情，礼之秩序，春秋之褒贬。”

“道理从来就在天地之间，圣人不过是将它写出来而已。”

说着，周礼转过身，看着身后目瞪口呆的俩人继续道：

“所以我辈读书人，读的本就是天地本身的道理。”

“若只知死读圣贤书，而不知天地之理本意，那便永远是圣人的影子，永远成不了自己的东西。”

“三日前，当我看见那影鬼害人时，却不敢靠近火光，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明字。”

“日月为明，阴阳昭彰，阴私鬼祟无所遁形。”

“我看到了邪祟，看到了明，也看到了至理。”

“于是，我就有了术。”

“也因此，它是我的术。”

一番话说完，雅间内再次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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