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名动天下？

两枚信物，同时递到周礼面前。

周礼看着眼前的铜牌和玉印，心中感动。

他起身，郑重朝两位夫子各鞠一躬，然后双手接过。

“多谢两位夫子厚爱，在下日后若去了京城，定会来找两位夫子！”

看到周礼接过信物，两位夫子满意的点点头。

相视一眼后，两人脸又一冷，同时扭头。

心里也开始默默盘算起来。

顾知章这边想着等回去后，定要告知山长，不能让国子监抢走了周礼！

陆九渊则皱眉思索，想着回去后也跟祭酒商量商量。

看能不能试探一下陛下的态度。

为什么会对周礼起杀心。

看着两人这如孩童般的幼稚行为，周礼有些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一道声音：

“周公子，武首座有请。”

听到这道声音，顾知章和陆九渊顿时眉头一皱。

陆九渊挥挥手，撤去了萦绕在马车周围的浩然气。

早在上车的时候，他就和顾知章一起隔绝了马车。

两人可还没忘记外面还有一个对周礼态度微妙的大武尊呢。

“去吧。”

“武三思虽是武者，但对文人并不反感。”

“如果有机会能与其交好，对你以后也有好处。”

顾知章对着周礼轻笑道。

听到这话，周礼点头，起身走出了马车。

这时他才发现，队伍竟停在了一座山脚下。

山不算高，但草木葱茏，山顶隐约可见一座道观的飞檐。

此时，柳青正和武三思并排站在队伍最前方。

“青姐，武首座。”

周礼走了过去，分别叫了两人一声。

柳青点了点头，目光却微不可查的看了一眼顾知章两人所在的马车。

武三思则是扭头看向周礼，忽然笑道：

“想不想名动天下？”

此话一出，周礼和柳青都是一愣。

但很快，两人就同时反应过来。

周礼刚想说些什么，柳青就率先开口了。

“武首座，你究竟想干什么？”

从昨天开始，柳青就一直在想这位靖邪司的武脉首座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越想她越不安。

加上春秋暴露，家族中出现了内鬼，她直接暗中派人去叫了自己亲大哥柳惊鸿下山。

太阿剑宗距离青州很远，哪怕是天人也没那么快赶到。

武三思没有去看柳青，目光一直注视着周礼，像是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周礼沉默片刻，最终摇了摇头。

“不想。”

“为什么？”

武三思眉头一挑，再次反问道。

“名动天下不好吗？”

“你可知如今大乾文道凋零，多少读书人熬白了头也混不出一个童生。”

“而你年纪轻轻却能悟出圣人之言。”

“若你愿意，只需将那些圣人之言传出去，明日整个大乾都会知道你的名字。”

“到那时，天下文人奉你为领袖，朝堂诸公争相拉拢。”

“你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周礼看着武三思那双深邃的眸子，忽然问道：

“武首座，我有一事想问。”

“问。”

“首座昨日说，陛下也想杀我。”

“是。”

“为什么？”

武三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了周礼片刻。

“你心里清楚。”

“我确实猜到了几分，但想听首座亲口说。”

武三思忽然笑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周礼的问题，反而是转过身，看向了山顶那座若隐若现的道观。

“周礼，你读过史吗？”

“读过一些。”

“那你说说，大乾开国至今，多少年了？”

“三千二百余年。”

“不错。”

武三思点头。

“那你可知，这三千多年里，文人掌权的时间有多长？”

听到这话，周礼一愣。

想了想，他有些不确定的道：

“应该是...不足五百年。”

“准确的说，四百七十三年。”

武三思转过身来，再次看向周礼。

一双眸子，也忽然变得极为深邃起来。

“大乾开国之初，文道曾短暂复兴。”

“太祖设文渊阁，重科举，开书院，天下文人如过江之鲫，文道一度压过武道。”

“只是后来北境妖族铁蹄破关，先帝武宗为御外敌，下诏废文崇武。”

“自那之后千年内，文人再未真正掌过权。”

“且因少了文人，黎民百姓少了教化，天地间邪祟开始肆虐。”

周礼沉默听着。

这些历史他在前身记忆中就大致知道一些。

“你可知，当今陛下登基多少年了？”

“三百一十七年！”

武三思轻笑一声，自问自答。

“当今陛下，是大乾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活的最久的皇帝。”

活的最久的皇帝？

听到武三思这话，周礼一愣。

这他的确是第一次知道。

“知道为什么吗？”

武三思看着周礼，再次问道。

周礼摇头。

“因为，陛下足够听话。”

此话一出，周礼表情顿时变了。

不等他开口，武三思继续道：

“大乾的天下，是武夫打下来的。”

“北境三关，是武夫用命守住的。”

“千年来，朝堂上下，军队内外，尽是武官。”

“如果不是邪祟出现，这种格局还会持续下去。”

“可即便是邪祟出现，文人依旧不得势。”

“所以，陛下不得不听话。”

说到这里，武三思忽然话锋一转。

“大乾上一任天子睿宗，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史书上说是积劳成疾。”

“积劳成疾？”

武三思嗤笑一声。

“睿宗陛下驾崩那年，不过才四十有二。”

“他是归元圆满的武者。”

“归元境，气血如龙，百病不侵，哪怕不眠不休打上三天三夜，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四十出头，正值壮年，怎么就积劳成疾了？”

“史书上，是这么写的。”

周礼此时说话都有些干涩了。

“史书是史书。”

武三思摇了摇头。

“睿宗陛下驾崩前三天，在金銮殿上透露了想要重开科考的想法。”

“三天后，他就驾崩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伤病。”

“你觉得，这叫积劳成疾？”

柳青站在一旁，脸色也早已变了。

她虽然出身柳家，对朝堂秘辛知道不少。

可这些事，她也是第一次听到。

“首座的意思是...”

周礼沉默半晌，开口轻声问道。

“我没什么意思。”

武三思摇头。

“我只是告诉你，大乾的皇帝，不好当。”

“大乾的读书人，也不好当。”

“陛下其实并不是真的想杀你。”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在大乾，有时候臣也会让君死！”

“一个没有母族支撑，在宫中长大，从未接触过朝政的皇子，登基之后除了依靠群臣，还能依靠谁？”

“姬昭登基的前一百年，奏章都没自己批过，全是内阁和武官集团代劳。”

“直到最近这些年，他才渐渐培养出了一些自己的人手，可那点人，放在整个大乾的格局里，杯水车薪。”

武三思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

“你以为靖邪司文脉首座为什么能推动重开科考？因为陛下在背后撑着。”

“可陛下也只能撑到这个地步了。”

“再往下走，就要动别人的命根子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远处的山川。

“武官世家的兵权，宗门的地盘，世家大族的田产...”

“这些东西，动一样，就是血流成河！”

“如今的大乾，文道凋零，武道昌隆，文人翻不起浪，武夫说一不二。”

“这个时候，忽然冒出一个能引动圣人虚影的年轻人，能写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年轻人，能让天下文庙震动的年轻人。”

“如果你是那些武将世家，你会怎么想？”

周礼沉默。

“你会想，这个年轻人不能留。”

武三思替他回答了。

“因为一旦让他成长起来，一旦让他成为天下文人的领袖，一旦让他走进朝堂。”

“那千年以来武官压着文官的局面，就要变了。”

“可这天下，文道复兴不是好事吗？”

周礼忍不住问。

“对百姓是好事，对文人是好事。”

“可对那些已经吃了几千年血肉的人来说，这就是要他们的命。”

武三思摇头，语气带上了一丝讽刺。

“所以陛下想杀我，是因为他不得不杀？”

周礼此时也终于是听明白了。

有人逼皇帝杀他！

就像当年逼死先帝武宗一样。

但周礼有些不明白。

既然如此，他不是更应该低调吗？

武三思为何还要他名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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