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睁眼提瓦特

沈原最后是盯着手机屏没的。

深境螺旋十二层，他卡了一周。火使徒血条卡在最后一点，第四次他赌对了元素反应，使徒终于跪下。

可手机在这时砸到脸上。他骂了句脏话，屏幕变暗。

“睡着了？”使徒还跪在屏幕里，可风已经灌进了他的嗓子。

草腥味混着土腥味，跟他住了二十多年的水泥格子间全然两样。他躺在草坡上，身下压着软泥，头顶大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远处风车吱呀磨着耳膜。

“胳膊是自己的。”他撑着手臂坐起来，一撑就起来了。

“这回是真叶子。”它真罩着他。

“疼是真疼。”他掐了掐胳膊，风刮着脸，胃里干饼的硬疙瘩顶着。

坡下一片水，水那头白墙红顶的蒙德城，风车慢悠悠转。远处风神像立在中央广场，鸽子落了一身。

“白墙红顶，是蒙德没错。”风刮得他耳朵疼。

沈原愣了三秒，第一反应是摸手机。

摸遍全身，没有手机，没有耳机。一件粗布短打，腰间别着半块干饼，还有个空了的神之眼坠子。

“手机是没了。”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声，没人应。

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浮上来。原神他玩了三年，每个锚点刷在哪，蒙德城门口卖花的姑娘叫什么，他闭着眼都数得出来。

“可那是个游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有一层握剑磨出来的茧，不是敲键盘磨出来的。这具身体不是他的，可这双眼睛认得眼前的一切。

“我是穿了。”

“穿越这种事，本是我在论坛里当乐子看的。”现在乐子砸自己头上了。

提瓦特，风起地，蒙德城。

“这地方我闭着眼都能走。”每棵草的位置都比自家楼道熟。

然后他看见了。

视线右上角，自己头顶浮着一道暗红色的条，细长，满格，后面跟着两个字，旅人。那串符号他看不懂，但旅人两个字，钉得明明白白。

他眨了眼揉了揉，条还在那儿。

“不是错觉。”那道暗红焊死了似的，跟着他转头就转头。

【元素眼 一级：你看见了血条。下一次，你能看见更多。】

他试着把视线往坡上的大树挪。树干血条满格，底下标着古树。几只鸽子落在风神像肩上，浅灰条，满格。

他甚至看见脚边一只蚂蚁，细得几乎看不见，满格。

“连蚂蚁都有条红。”他盯了一会儿，笑了，“活的就标，这血条是真跟着呼吸跳。”

他试着盯住自己的呼吸，那道旅人血条也顺着他的呼吸，一上一下。

坡下三只丘丘人围着一堆火，头顶清一色红条。其中一只比另外两只短一截，暗红里掺着点黑。

“是三只。”他数了数，“最短那只，血条是掺了黑。”

再远，一只风史莱姆飘过去，淡绿条，满格。草丛里还卧着一头野猪，棕红条，满格，呼噜声混在风里。

鸽子、史莱姆、野猪，连脚边蚂蚁，活物脑门上都顶着一道红。

“每一道满格底下，都压着个活物在喘。”他盯着那些红条，喉咙发干。

沈原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这红条贴在所有活物脑门上，连他自己都没放过。

没有神之眼的人，在提瓦特活不过三个月。这句警告如今贴在了他自己脑门上，头顶那行旅人，比任何诅咒都扎眼。

“没有神之眼，也没有系统奖励，能靠的只有这道谁都看不见的旅人血条。”他把手按在胸口，满世界都在盯着他。

天边压下来一层灰，裹着银白碎屑打着旋飘。碎屑落在他手背上，凉的。

“鳞片碎片。”他眯眼辨认，“风魔龙的鳞片，碰上就掉元素抗性，是它没错。”

坡下的丘丘人忽然齐刷刷停了动作，最短那只转过身，木杖直直指着草坡。沈原把最后半口饼咽下去，抄起脚边一把大剑。

“换作以前，我这会就截图发群里了。”他只把大剑掂了掂，手心那层茧顶着剑柄，出奇地稳。

最短那只举杖前会先停半拍，那半拍就是破绽。

“丘丘人那套出手节奏，我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他正要动，远处树后头炸起一溜蓝光，接连两下，离草坡近了。

“是侦察骑士！”

女人的声音从大树后头传来，带着风里的火星味。

“前面草坡，蹲下别动！”

沈原没看清是谁，但他头顶那道旅人血条，忽然跳了一跳。满格的边缘裂开一道细缝。他蹲低了身子。

“别动，我来处理。”

箭啸声擦过耳边，落点在丘丘人脚前腾起一团火。丘丘人吼了一声，退回到火堆边。

“差一点，我就要自己冲下去了。”沈原呼出一口压了半天的气。

沈原抬头。来人收了弓，是位西风骑士团的侦察骑士，血条裂开的细缝慢慢合拢。

“外乡人，走吧。”她走到他面前，收了弓，指了指蒙德城的方向，“城门天黑就落锁，跟紧我。”

她打量了他一眼。“你这一身粗布短打，本地人是没这么穿的。”

沈原张了张嘴。“走错路了。本来是往星落湖去的，一觉睡醒就在这坡上。”

他顿了顿。“我叫沈原。”

“安柏。”她没回头，只报了个名字，“我是西风骑士团侦察骑士。”

她停了一步。“坡下那三只丘丘人，最短那只，你看见没有？”

沈原脚步一顿。“看见了。它血条是掺了黑。”

安柏终于回过头，眉头拧了起来。“那种黑血的丘丘人，最近半个月冒出来不少。它们不蹲窝，专门追人，会越追越凶。”

她顿了顿。“西风骑士团已经在查了。你进城后别乱跑。”

她回头盯了他一眼。“天黑前，我得带你去见骑士团。”

他应了一声，握紧大剑跟上。

他盯着草坡的方向。那只掺了黑的血条还戳在脑海里，比另外两只都碍眼。那句活不过三个月的警告，头一回在他心里有了重量。

可那只黑的，被什么东西催着，越长越旺。

他又看了一眼草坡。火堆边那两只丘丘人缩成了小点，最短那只，没有跟回来。

它去哪了，沈原不知道。可他右眼底下，忽然掠过一道凉。

他抬手去摸，指尖底下凉得发空，浮着一层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暗红。满格的边上裂开一道细缝，缝里渗着一点黑，和那只丘丘人，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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