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悲恸天哭

《红樱草》凌鹤轩/著, 本章共2401字, 更新于: 2026-10-15 09:00

柴缝之外，十几名东瀛鬼子将母女二人持枪围堵在院中，母亲单薄身躯死死挡在大莲身前，用血肉护住长女。她一辈子务农，从没见过厮杀，可在女儿危难的一刻，爆发了出惊人的决绝。

“嘿！”

“嗬！”

数把刺刀一齐刺出，狠狠的穿透她单薄胸膛。鲜血顺着血槽涌出，落在白雪上，化开一小片暗红。剧痛席卷全身，母亲没有后退半步，反而猛地咬住一名东瀛士兵的小臂，指甲狠狠的抠进他的皮肉，在他的怒嚎声中硬生生扯下一块血肉。

那鬼子痛得浑身抽搐，捂着手臂暴怒嘶吼，咒骂刺耳。身受重伤的母亲，嘴角浮起惨烈的笑意。她不求活命，只求以命相搏，护女儿周全。

“娘！！！” 大莲撕心裂肺哭喊，想要扑上前护住母亲，却被东瀛鬼子死死按住。母亲浑身是血摇摇欲坠，气息也一点点消散，用尽最后的力气抬头望向长女：“大莲…… 清白人家的闺女…… 死了，也要清白……”

这句话落下，大莲眼底的怯懦消散，眼底焚起了滔天恨意，周遭鬼子都不由一顿。趁对方失神，少女纵身向前，如同飞蛾扑火，直直撞向斜斜向前的刺刀。数道刀锋同时刺穿她的身子，剧痛之中，大莲抬手抓向鬼子面颊，留下了几道血淋淋的抓痕，那东瀛鬼子吃痛，谩骂着几人合力将大莲挑至半空，然后猛地将刺刀抽离。大莲的身躯坠落在积雪之上，母女一前一后的倒在冻土上，母亲双眼圆睁，不肯瞑目。她最后的目光越过满地血色，牢牢看向在柴堆方向。那里藏着她拼上性命保护的一双儿女，藏着她全部的念想。

柴堆里面，阿石泪流不止，嘴巴被二姐死死的捂住，连一丝呜咽都不敢漏出来。指甲掐进掌心，血肉生疼，巨大悲痛与恨意灼烧五脏六腑。他眼睁睁看着至亲惨死，只能蜷缩在黑暗里，苟活下来。

东瀛鬼子望着倒地母女，面色阴鸷，提着枪缓步走向柴堆，打算仔细搜查，斩草除根。就在生死瞬间，一道灰影猛地从柴堆侧边冲出去…… 是家里的狼狗黑虎！

黑虎此刻双目赤红，舍命的扑向持枪鬼子，接连几声枪响，子弹打进黑狗身躯，血溅白雪。黑虎重重摔倒在雪地里，四肢抽搐，依旧龇牙，向着敌人发出最后的低吼。一众东瀛鬼子望着这条拼命护主的忠犬，脚步顿了顿，心生懈怠……一条狼狗死守的柴堆，应该是它的狗窝，想来不会藏人。况且村里还有逃窜的村民要清缴，还有牛羊家畜等物资要搜刮，他们不愿在此耗费功夫，冷着脸转身，继续劫掠屠戮。

踩雪的脚步声慢慢远去，天色持续沉下去，微光散尽，暮色笼罩着染血的山村。直到周遭彻底安静，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二妞才慢慢松开捂住弟弟嘴的手，颤抖着拨开厚重的柴草。

入目景象仿若地狱一般，屋舍坍塌，残垣断壁间飘着淡淡的烟火余烬，曾经炊烟袅袅的村庄，不到半日便成了焦土。少数幸存的村民瘫坐在废墟的积雪里，衣衫单薄，冻得瑟瑟发抖，面如死灰，陷在灭顶的绝望之中。

二妞强忍心底剧痛爬出柴堆，之后捡来一把生锈的铁铲，拉着弟弟阿石沉默地走到母亲与大姐的遗体旁。姐弟二人一言不发，在冻硬的土地上一铲一铲的挖着土，最后把亲人埋进了院子的土地之中。

小小的坟包覆上薄雪，世间再也没有家的炊烟。凛冽的寒风扫过新堆的冻土，一时间刺骨悲凉……

二妞转头看向失魂落魄的弟弟，少年双眼通红，泪痕冻在脸颊，浑身僵硬，像丢了魂魄。

她声音沙哑微弱：“饿了吗？” 阿石木然摇头，亲人惨死，悲痛填满了五脏六腑，哪里会觉得饥饿。

二妞却转身，在残破的灶台废墟里仔细翻找。片刻之后，她捧出一只破碗，一枚金黄的荷包蛋静静地躺在里面，熟悉的香气在冰冷空气里缓缓散开。

这是母亲在世时独留给阿石的偏爱，是寒冬里最暖的念想……

“吃吧……”二妞把碗放到弟弟面前，语气温柔，藏着无尽苍凉：“这是娘下午给你做的……”

阿石望着凉透的荷包蛋，伸手轻轻推了回去：“我不吃……二姐你吃……” 往日心安理得的偏爱，此刻像刀子扎心一般！全家人为护他送命，他怎么咽得下这一口吃的。

二妞抬手，轻轻抚过弟弟的短发： “娘在天上看着呢……” 她低声道：“娘一辈子疼你，总把最好的留给你。她刚走，我若是抢你的吃的，她怎么能安心？吃了吧……为了娘，好好的活下去……”

阿石望着二姐执拗的眼眸，颤抖着手端起破碗，一口一口将混杂着泪水的荷包蛋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