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剑冢

后山剑冢，是一道三千丈深的裂谷。

谷口立着一块碑，碑上刻着四个字：剑在人在。

池晚站在碑前，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铁锈的味道。

一万三千把断剑，插在谷底，像一片死去的森林。

“第一道，锁灵阵。”阿辞指着谷口一道淡金色的光幕，“进去之后，所有灵力都会被抽干。”

“我没有灵力。”池晚说。

“那更惨。”阿辞看了她一眼，“它会抽你的命。”

他抬脚往里走。

“你干什么？”

“替你挡。”

“你怎么挡？”

“我命硬。”

他话音一落，人就进了光幕。

光幕猛地一亮，像一张嘴，把他吞了下去。

池晚跟着冲进去。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被扔进了一个没有底的井里。

冷。痛。全身的血都在往外流。

然后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往前走。”阿辞的声音在她耳边，“别看两边。”

他的手很热。

池晚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光幕在她身后碎开。

……

第二道，销骨阵。

地面上的石头全是白的，踩上去“咯咯”地碎。

“这道阵会把骨头一点一点化掉。”阿辞说，“走完三百步，人就剩一张皮。”

“怎么过？”

“跑。”

他把她往前一推。

池晚开始跑。

骨头在响。从脚踝开始，到膝盖，到脊背。每一步都像有人在用锯子锯她。

她听见身后有声音。

回头一看，阿辞站在阵中央，一动不动。

白色的骨灰从他脚下往上漫，漫过他的小腿，漫过腰。

“阿辞！”

“跑你的！”他冲她笑了一下，“我说了我命硬。”

池晚跑完了三百步。

她趴在谷底，喘得像一条离水的鱼。

身后的阵里，慢慢走出一个人。

粗布短褐破了一半，露出一截很白的手臂。手臂上有密密麻麻的裂痕，像干裂的瓷器。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外衣披在她身上。

“第三道，诛心阵。”他说，“这道我挡不了。”

“为什么？”

“因为它只看你一个人。”

池晚抬起头。

谷底最深处，一团黑雾在缓缓旋转。

“进去之后，它会把你心里最痛的东西，给你看一遍。”阿辞声音很轻，“很多人不是死在阵里，是死在自己心里。”

“你心里有什么？”

池晚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往黑雾里走。

……

黑雾散开时，她站在一座很高的山上。

天上全是雷。

九九八十一道，一道一道劈下来。

她看见一个白衣女子，一剑一剑劈回去。

那是她自己。

第八十道雷落下的瞬间，天穹裂开一线，一道青光从背后捅进来。

——天道。

池晚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被那一剑穿透。

她以为会疼。

但她没有疼。

因为她看见了一件事。

那一剑刺进来的时候，有一个背影挡在她身后，替她挡了一半。

那个背影穿着青衫，手里没有剑，只有一枚青玉扳指。

他半边身子被雷劈碎了，人却没有退。

“你是谁……”池晚在雾里开口。

背影没有回头。

只传来一句很轻的话：

“我在还账。”

……

黑雾碎了。

池晚跪在谷底，眼泪掉下来，她自己都没发觉。

“找到了。”阿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把剑。”

谷底中央，插着一把剑。

剑身只有一半，断口参差，剑柄上缠着褪色的布。

剑旁的石头上，刻着一行字：

“吾剑不斩无罪之人。”

池晚伸手，握住剑柄。

一万三千把断剑同时响了一声。

整座山谷都在颜。

剑从石头里出来的时候，没有光，没有异象，也没有声音。

只是很轻。

轻得像一把早就属于她的东西，终于回了家。

“叫什么名字？”她问。

“没名字。”阿辞说，“剑尊死前说，它只认主人，不认名字。”

“那你给它起一个。”

池晚把断剑抬起来，对着月光看了一眼。

“叫‘讨’吧。”她说，“讨债的讨。”

阿辞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名字。”

话音未落，谷口传来一声怒喝：

“沈青黛！你果然在这里！”

三十六名内门弟子，三十六把剑，把谷口堵死了。

为首那人冷笑：“师尊说了，你今日出不了剑冢。”

池晚把断剑往肩上一掍。

“正好。”她说，“我也想试试，这把剑快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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