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天道碎片

晏辞显形的时候，天道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他从人群外围走过来，灰袍换成了一身青黑长衫，手里那本账册摊开着，青玉扳指上最后一道裂纹亮起来。

他走到飞升台边上，桃花眼抬着看天：“天道，账本记满了。”

系统面板跳字：

【晏辞·身份完全恢复：天道碎片·执法者。】

【职司：替天道还债。】

【账本：三千世界烂账。】

池晚看着他。

五世了。

第一世他递旧账册的时候手上茧的位置，她就觉得不对劲；第二世他递报名留痕，说自己“只递线索不动手”；第三世他挡阵不替破阵，说“欠她一剑未还”；第四世他递取证提醒，说“不替她发言”；第五世他守医疗站，说“不替你挡，你自己来”。

五世加起来，他递了无数张字条、无数条线索，从来没替她动过一次手。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替天道还债的？”池晚问。

“你飞升那日之后。”晏辞把账册翻到第一页，“天道暗算你，我看见了。天道碎片里生出我一个人格，专管还债。三百年，记了三千世界。”

“三百年。”池晚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

她想起末世基地里他守医疗站的样子，想起修仙世界他挡冷箭时魔气泄露的样子，想起豪门后妈那世他站在对门钢琴前头整理狗仔照片的样子。

三百年，她死了三百年，他就记了三百年。

天道的声音从雷云里传下来，断断续续的：“你们……你们俩……”

“我们俩怎么分账，不劳你操心。”池晚抬头看天，“你的账，先算。”

“池晚。”天道的声音沉下来，不再尖急了，变得闷闷的，像从地底下往上透，“你修行三百年，天道欠你一剑，我认。但你要想清楚，斩了我，下一任天道未必比我好。你飞升那日我确实动了手，但天道烂账不是我一个人欠的，三千世界的因果你收不完。”

“谁说要斩你？”池晚把剑收了收，“我说了，你欠的账，公道落地就行。斩你，便宜你了。下一任天道烂账我懒得再收。”

天道沉默了一会儿，从雷云里掉出一卷金灿灿的册子，落在飞升台上，砸出一声闷响。

池晚弯腰捡起来，翻开第一页，上头密密麻麻记着三千世界的烂账。

她看了一眼，把册子丢给晏辞：“你对账，我看人。”

“看谁？”晏辞接住册子。

池晚往台下扫了一眼。

那几个宗门长老正凑在一起嘀咕，执事长老脸色发白，嘴里念叨着“天道降罪”。

她收回目光：“看谁心里有鬼。”

晏辞翻开金册子，逐页对账。

他记了三百年的账本跟天道自己的烂账一比，每一笔都对得上，有几处天道记漏了的，他用朱笔补上。

池晚看他补账的样子，手指头在纸页上划过去，一笔一笔标，跟第一世在铺子里翻假账时一模一样。

“你打算怎么还？”池晚问天道。

“代还。我找了替身——”

“代还两个字我划了。”池晚打断它，“谁欠谁还，你亲自还。三千世界烂账，你一笔一笔清，清不完别想卸任。”

天道的声音抖了一下：“我……我怎么亲自还？我是天道，我下不去——”

“你下不去我帮你。”池晚把剑往肩上一扛，“你出账，我出剑，晏辞记账。三千世界的账清完，你卸任，换一个不烂账的上来。这条件你要是不答应——”

她顿了一下。

“我劈到你答应为止。”

天道沉默了半天。

雷云翻涌了一阵，最后从云缝里挤出一句：“……行。”

晏辞把金册子合上，收进袖里，又从怀里摸出那本旧账册，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写了一行字。

池晚凑过去看，写的是：“第三百年，她终于没把我当外人。”她看了一眼，没说话。

“你别老写这种。”池晚说。

“哪種？”

“就这种。”池晚把脸别过去，“记账就记账，别夹带私货。”

晏辞把账本收好，桃花眼弯了一下：“记我自己的账，不算私货。”

天道在云层里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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