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红砖墙

一夜辗转。

吴春晓躺在铁架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想方才听到的消息——老陈和外部专班约定的联络点，就在水房外墙根那块松动红砖之下。

那是园区最核心的警戒区域，高墙缠绕带刺铁丝网，岗哨持枪值守，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普通业务员别说靠近，只要往那个方向多看两眼，都会被看守盘问。

想要抵达红砖墙下，必须找一个合理身份和借口。

水房偶尔会临时抽调人手，做搬运、清理杂物这类粗活。上次那个开不出单的新人，就是被调去水房打杂。可一旦被调过去，身份就变成底层杂役，会被严密看管，行动受限，唯一的好处，就是拥有在院落外围活动的资格。

这是唯一可行的路径。

天亮，电铃炸响。

食堂依旧是冷馒头配清汤。吴春晓低头吃饭，听旁边老业务员闲聊，槟榔姐那边最近要整理仓库，缺人手，会从前端挑选几个信得过的业务员临时调过去帮忙三天。只做杂物搬运、清理，不碰资金机房。

机会来了。

回到业务大厅，吴春晓直接找到阿力。

“力哥，听说水房那边要临时抽调人手整理仓库？”吴春晓压低声音。

阿力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你打听这个干什么？前端这边还有客户要维护，你是虎哥看好的人，没必要去干那种粗活。”

“客户已经收网拉黑了，暂时没有跟进的大单。”吴春晓语气诚恳，“我想去水房那边帮帮忙。一来多熟悉情况，让槟榔姐那边多记住我；二来，也能证明我不怕吃苦，忠心办事。”

阿力皱起眉头，思索片刻：“这事我得跟虎哥商量。去水房打杂看着简单，规矩极严，一步错就要受罚。你确定？”

“确定。”

阿力转身登上高台，跟虎哥低声交谈。虎哥时不时看向吴春晓的工位，沉吟许久，最后点了点头。

阿力走回来：“虎哥同意帮你申请。但丑话说在前头，只是临时抽调，三天。全程有水房的人盯着，不许乱逛，不许靠近机房。干完活立刻跟着回来，不能私自逗留。”

“我记住了。”

下午通知下来，名单敲定。吴春晓被调往水房仓库临时帮忙，明天一早过去报到。

消息传开，工位附近几个业务员投来诧异目光。放着前端轻松聊天的活不干，主动去水房干苦力，很多人不能理解。

黄昏，龙总的人再次巡查大厅，路过吴春晓工位，停下脚步。

“听说你主动申请去水房仓库干活？”男人语气平淡，眼神带着审视。

“是的，想多做点事，好好表现。”吴春晓平静应答。

男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龙总的怀疑，依旧没有消散。主动申请前往水房，这个举动，可能会加重猜忌。但想要靠近外墙的联络点，冒险是必须的。

当晚宿舍熄灯。

吴春晓摸出鞋底藏着的金属天线，指尖摩挲着细金属丝。他打算把核心情报，用针孔扎在一小片从报表边角撕下的纸片上，内容精简：园区布防、水房守卫换班时间、龙总活动规律、资金洗白路径。纸片体积很小，方便塞进红砖缝隙。

他趁着探照灯扫过窗户的短暂微光，小心撕下报表边角一小块纸，在上面扎下密密麻麻微型针孔。做完之后，折叠成指甲盖大小，藏进裤缝的夹层。

收好金属天线，闭目养神，静待天亮。

第二天清晨。

吴春晓跟着另外两名抽调的业务员，前往水房院落。两道岗哨逐一核验身份，仔细搜身。

看守伸手拍打全身，检查衣裤口袋。吴春晓屏住呼吸，裤缝里藏着纸片，祈祷不会被摸到。

一番检查，没有异常。放行。

进入院内，水房的管事是槟榔姐手下一名叫强子的男人，身材魁梧，面色冷峻。

“你们三个，今天任务是清理后院仓库，搬运旧账本、废弃电脑配件。”强子沉声吩咐，“划定活动范围，只能在仓库和后院空地。机房、办公区不准靠近。墙根一带禁止逗留，不许靠近外围铁丝网。抓到越界，直接上报槟榔姐。”

“明白。”三人齐声应答。

仓库就在院落北侧，离外墙不远。

搬货开始。一摞摞旧账本、报废主机，沉重积灰。吴春晓埋头干活，一边搬运，一边留意巡逻守卫的路线、换班间隔。他眼角余光，不断扫视院墙，寻找那块松动红砖。

上午的巡逻密度很高，每隔五分钟就有看守走过墙根，完全没有机会停留。

中午短暂休息，就在仓库门口空地。强子盯着他们，不许随意走动。

吴春晓坐在地上喝水，目光悄悄沿着墙面向右移动。在一棵枯萎灌木下方，看见了那块红砖。砖体边缘微微凸起，和周围砖块颜色略有差异。

找到了。

目标就在眼前。但墙根正处在巡逻路线上，白天根本无法靠近。

只能等到傍晚换班空档。傍晚六点，守卫交接班，会有两分钟短暂的空隙，巡逻出现断档。

下午继续搬货。另外两个业务员累得气喘吁吁，不停抱怨。吴春晓默默干活，保存体力，同时盯着岗哨的动向。

临近六点，天色慢慢发灰。

强子接到对讲机通知，去前面办公室向槟榔姐汇报工作，暂时离开后院。

机会来了。

交接班的时间到。两名巡逻守卫碰面，互相交接，走到院子入口处登记，短暂离开墙根。

两分钟窗口。

吴春晓借口去仓库后方角落扔垃圾，快步走向那堵红砖墙。几步跨到灌木旁，蹲下身，背对着院落方向，身体挡住旁人视线。

指尖伸过去，轻轻撬动那块红砖。砖块果然松动，稍稍用力，便向外挪开一点缝隙。

他迅速取出裤缝里那片扎满针孔的纸片，塞进砖后的空隙，再把红砖推回原位，恢复原样。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拍掉手上尘土，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冷喝。

“站住。”

吴春晓脊背一僵，缓缓停下脚步。

是强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站在仓库门口，远远望着他。

“你刚才在墙根干什么？”强子大步走过来，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吴春晓压下心底惊涛骇浪，神色保持平静，指了指地面：“地上有个废弃螺丝，差点绊倒，我弯腰捡起来。”

强子走到墙边，目光扫过红砖，又看向地面，地上躺着一枚生锈螺丝。

吴春晓方才扔垃圾时顺手丢在那，刚好作为说辞。

强子盯着他的脸看了数秒，又扫视墙面上砖块，没有发现异动。

“记住规矩，不要靠近外墙。”强子沉声警告，“回去干活。”

“是。”吴春晓点头，转身回到仓库。

心跳剧烈，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情报，成功藏进老陈预留的联络点。

只要外面的反诈专班派人来，找到这块红砖，取出纸片，读取针孔记录的情报，就能掌握园区布防、水房结构，策划抓捕行动。

但危机没有解除。

强子已经留意到他靠近墙根这件事，一定会上报槟榔姐。

天色彻底暗下来。傍晚收工，吴春晓和另外两人离开水房院落，返回业务大厅。

路上，吴春晓一直在回想刚才的一幕。强子虽然暂时没有发现纸片，但警惕心已经升起。槟榔姐心思缜密，这件事一定会被汇报上去，新一轮的盘问很快就会到来。

回到大厅，阿力立刻迎上来：“今天在水房干活怎么样？有没有出什么岔子？”

“还好，搬东西，就是累。”吴春晓淡淡回答，没有提墙根那段插曲。

入夜，大厅灯火依旧。

吴春晓坐在工位上，望向水房院落的方向。高墙在夜色里静静矗立。情报已经送出，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稳住自己，等待外面收网行动启动。

但他清楚，槟榔姐的怀疑已经滋生。

风暴，正在加速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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