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暗流

抓人警报平息之后，园区并没有回归往日的平静。

恰恰相反，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沉甸甸笼罩在每一栋楼宇之上。巡逻安保增加了轮岗频次，走廊里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值守人员，所有人进出房间都要被仔细盘查。高墙之内，空气仿佛都凝固起来。

吴春晓从机房窗口向外望去，可以看见被抓获的那名逃犯已经被转移到一处独立的临时拘押房间。门口安排了两个人轮班看守。那间小屋窗户狭小，铁栏密匝，一旦关上门，里面的动静很难传到外部。窗沿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墙角还遗留着之前打扫没有清理干净的烟蒂。就是这样一间不起眼的小屋，此刻关着一个随时可能引爆整个窝点的火药桶。

他收回目光，坐回到工位之上，指尖落在键盘，继续处理堆积下来的流水单据。表面上是埋头干活，心底却在梳理刚刚发生的一连串变故。人是抓住了，但是危机远远没有结束。这个人的精神防线已经崩溃，只要施加足够的压力，很容易张口乱咬。一旦牵连范围扩大，整个窝点都要陷入无休止的内耗之中。这是本章需要埋下的第一条关键伏笔。

机房里充斥着键盘敲击的脆响，几十道屏幕冷光映在一张张人的脸上。这些平日里一起吃饭、一起说笑的同伙，经过出逃事件之后，彼此之间那层虚假的情谊已经薄得像一张纸。有人敲两下键盘就会下意识抬眼瞟向门口，耳朵捕捉走廊传来的脚步声，神经紧绷到极点。谁都清楚，一旦清查扩大，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开心坐在不远的位置，同样埋首于屏幕前。二人刻意维持距离，全程没有言语交流。越是局势紧绷，越要克制住互通信息的冲动。一次失误，便是万劫不复。开心指尖划过鼠标滚轮的时候，视线极快地扫过吴春晓这边，仅仅一瞬便移开，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旁人捕捉的痕迹。

过了大约半个钟头，阿凯缓步走入机房。他打发走身边随行人员，独自来到吴春晓身旁。周遭其他人都在忙于手头工作，注意力分散，刚好适合进行一次有限度的谈话。

“还在对账？”阿凯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堆积了不少记录，不清完交不了差。”吴春晓头没有完全抬起来，手上敲击键盘的动作没有停下。屏幕上面一长串卡号、转账金额、流转时间密密麻麻，每一笔数据都牵连着底层无数受害者积攒下来的钱财。吴春晓每一次按下按键，内心深处都在承受煎熬，可这份情绪一丝一毫都不能流露在外，他必须演好一个一心求财的团伙骨干。

“现在这种局面，账就算对完，也未必能按时启动归集。”阿凯淡淡说道，“很多事情，不能死盯着明面上的这一套流程。有些人手里留着后手，真到紧要关头，不会全部依赖机房登记的通道。”

这句话信息量不小。阿凯在试探，同时也有意无意泄露线索。吴春晓瞬间捕捉重点，槟榔姐掌握另外一套独立于现有台账之外的备用资金通道，第二条伏笔就此埋下。

吴春晓缓缓停下动作，侧过头看向阿凯。

“还有别的路子？”

“圈子里混久了，谁都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阿凯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只是这条路子，知道的人极少。知道得多，未必是福气，但一点都不知道，只能永远做最底层干活的棋子。”

这是利益诱惑。阿凯想要看看吴春晓的野心，判断对方值不值得更深一步接触。戒备依旧存在，可试探的层级明显往前推进了一截。阿凯没有完全放下防备，他放出线索本身也是一场测验，他要看眼前之人会不会急于打探更多秘密，会不会露出反常的急切。

吴春晓没有表现出极度渴求的模样，也没有漠然置之。他依旧坚守自己塑造出来的人设，一个求财但是谨慎怕死的骨干。

“路子再好，也要有命拿得到钱。一旦出事，知道秘密越多，死得越快。”

阿凯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深入交谈。他想要的观察已经拿到。吴春晓的回答符合逻辑，没有可疑的亢奋，也没有不合时宜的拒绝。风险评估还会继续，拉拢的节奏不会太快。阿凯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放得平稳，只是眼角余光扫过机房其余角落，暗中确认有没有其他人留意二人的对话。

阿凯转身离开机房之后，吴春晓借着去取水的机会，缓步经过走廊。他刻意放慢脚步，路过临时拘押室附近的时候，留意到两名看守人员正在低声争执。其中一人明显收了好处，想要偷偷递送烟卷进去，另一人畏惧槟榔姐的威严，坚决不同意。二人拉扯之间，利益矛盾暴露无遗。安保内部并不是一块铁板，有人敢铤而走险私下传递消息。这便是本章必须揭开的线索。

“就一根烟而已，能出多大事？”

“你疯了，现在风口上，槟榔姐吩咐盯死里面的人，一旦查到我们徇私，咱俩都没有好下场。”

两段对话飘入吴春晓耳中，他脚步没有停顿，仿佛只是路过打水的普通组员，神色平淡地径直往前走，心底却牢牢记下这一幕。看守之间的裂痕，在未来极端紧急的时刻，或许能够创造出传递情报的机会，当然同样蕴藏巨大风险，一旦操作失败，会直接引火烧身。

视线切换至隔离问询区。

小云依旧被单独安置在密闭房间之中。连日审讯，她的精神消耗极大，眼底浮起浓重的青黑。审讯人员暂时退到隔壁房间商议方案，并没有进来继续问话。她隔着门板，隐约听见外面几个人的交谈片段。对方还在打磨伪造聊天截图的细节，想要让证据看起来更加逼真，等待合适时机再抛出，一举击溃她的心理防线。小云听不到完整计划，可心中的警惕再度拔高。危险正在酝酿，只是尚未爆发。

她缓缓坐到冰冷的板凳上，大脑飞速复盘之前每一轮问话的细节，预想对方拿出假证据之后自己该如何应答。不能暴怒反驳，不能慌乱失言，要冷静指出证据之中的漏洞，但凡情绪失控，就落入敌人预先设好的圈套。长时间隔离带来的孤独感不断侵蚀人的意志，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墙壁之外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开心借着递送纸质材料的工作权限，可以走到隔离区外围。他远远望见门口值守的守卫，没有做出任何异常举动，仅仅正常递交文件之后便转身离开。短暂的一瞥，已经确认小云依旧平安，仅此而已。多余的动作，都会被旁人捕捉。开心心里清楚，自己每一次靠近隔离区，同样处在无形监视之下，一举一动都要万分小心。

回到机房，吴春晓重新落座。屏幕之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不断滚动。他一边完成本职的对账工作，一边反复推敲刚刚阿凯透露出来的讯息。备用资金通道，这是整条产业链至关重要的一环。如果只能掌握明面上的流水，即便之后行动，也有可能让核心资金从备用通道溜走，导致收网功亏一篑。想要拿到完整证据，这条隐藏通道必须查清楚。

同时，拘押室内那个崩溃的逃犯如同定时炸弹。一旦开始胡乱攀咬，清查范围会瞬间扩大。到时候人人自危，园区秩序彻底混乱，既是机遇，也是灭顶之灾。混乱之中可以掩护卧底传递信息，可同样极容易被无端牵连抓捕，多年布局顷刻间付诸东流。

机房深处机柜后面，那**立录数设备依旧静默运行。所有人的对话、敲击键盘的画面，都在悄无声息被记录下来。看不见的眼睛，时时刻刻悬在头顶。吴春晓每次开口与人交谈，都要下意识斟酌字句，避免说出任何能够引人怀疑的言辞。

天色缓缓暗沉，灯光逐一亮起。高墙之外的世界遥不可及。窝点之内，每个人各怀心事。有的人恐惧清查，有的人伺机牟利，有的人暗中布局。平静只是表象，底下暗流翻涌，新一轮风波已经在酝酿之中。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