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周小胖表白

周小胖决定表白那天，林小满比他还紧张。

她在活动室里来回走了十八遍，把地板都快要磨出坑来。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很大的声音，在窗台上放着的外卖单也因此一跳一跳地跟着震动起来。

“社长，”赵铁柱忍不住说道，“你走累了吗？”

“不累，”林小满说，“我是在模仿周小胖的心跳。”

“为什么要模拟他的心跳呢？”

“紧张，”林小满说道，“他紧张，我也紧张。”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沈默坐在沙袋旁边，并且正在擦拭一把道具剑。

“我很担心他会失败，”林小满说，“我准备了这么长时间，如果他真的输了的话，我的面子往哪儿放呢？”

“你打算做什么？”沈默问道。

“策划告白，”林小满叉着腰说道，“从地点、台词到道具都是我自己安排的。”

沈默看了她一眼，里面有疑问也有无奈。

“帮助他表白。”沈默说。不是疑问句。

“对。”林小满说道，“我帮他写的告白词，我帮他选的告白地点，我帮他烤的饼干。”

“你帮他在外面做了一些事情。”沈默又重复了一遍。

“对。”林小满说，“虽然他是自己做的，但是我是指导他的。”

“你指导他烤饼干。”沈默又说了一遍。

“沈默，”林小满瞪他一眼，说，“你能不能别再重复我说的话了？”

“可以的。”沈默说道，“我觉得告白这种事情不应该由别人代劳。”

“你怎么会知道呢？”林小满说，“周小胖那样的怂样，在没有我的帮助下一辈子都不敢开口。”

“那么就永远都不说话。”沈默说道。

“一辈子都不说出口，”林小满睁大眼睛，“那他岂不是要打一辈子光棍？”

“打光棍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沈默说。

“你……”林小满指着他说，“你这个人，就是个冷血动物。”

“并不是冷血的意思，”沈默回答道，并且补充说，“只是没有兴趣而已。”

“不喜欢吗？”林小满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是说你对谈恋爱没有兴趣？”

“嗯。”沈默回答。

“那么你喜欢什么呢？”

沈默想了一会儿之后说道。

“练功。”他说。

“练功？”林小满笑起来，问道：“除了练功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爱好吗？”

“守护家园。”沈默回答道。

“守护家园也算作一种爱好吗？”

“是的。”沈默答道。

林小满不再说话了。看着沈默的时候，看到他那种“我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压抑。

“沈默，”她说，“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吗？”

沈默的手停顿了一下。低头看道具剑的时候，看到上面有反光的地方。

“没有。”他说。

两个字。平平淡淡，冷冷清清，就像在说“我不饿”。

但是林小满发现自己的耳朵有点发红。

“你是说谎的。”她说。

“没有。”沈默又说了一遍。

“你的耳朵都红了。”

“热的。”

“空调温度为16℃。”

“我的体温很高。”

“又是这套。”林小满笑起来，“行了行了，不勉强你。守好自己的家吧，我去给周小胖求爱。”

她转过身去往门口走的时候，沈默突然叫住了她。

“林小满。”

“嗯？”

“你是怎么帮助的呢？”他说。

林小满愣了一下之后又笑了起来。

“你想知道吗？”她说。

“想了解的话。”沈默回答道。

“那么就跟着我一起吧，”林小满说，“当观众。”

沈默沉默了两秒钟。

“好的。”他说。

下午四点的时候，在烘焙社门口。

周小胖站在门口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铁皮盒子。盒子外面用粉色的包装纸包裹着，并且上面还系了一个歪七扭八的蝴蝶结。他的头发梳得非常整齐，脸上涂的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粉底，白得就像一张面粉做的饼一样。穿了一件黑色的衣服，在他所有的衣服中这是最能显瘦的一件。

“好看吗，林小满？”

“好看。”林小满说，“就像殡仪馆的人一样。”

“社长！”周小胖惨叫起来。

“开玩笑。”林小满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看。就是粉涂得太多，像面具一样。”

“那我去洗……”

“不要洗了！”林小满拉着他说，“洗干净之后会更糟糕。”

周小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心口起伏很大，就像是一个风箱一样。

“去吗？”他说。

“去吧。”林小满说道。

“如果她不同意的话怎么办？”

“拒绝的话就是拒绝，”林小满说，“至少你已经努力了。”

“如果不拒绝的话怎么办？”

“那么就是赚到了。”林小满笑起来，说，“赚到就是我策划的成功。”

“如果她不同意的话怎么办？”

“这也是我策划成功的。”林小满说道，“至少使你勇敢了一次。”

周小胖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铁盒子抱得更紧一些。

“那么我就去吧。”他说。

“去吧。”林小满推了他一把，“我在花坛后面给你加油。”

转身就往花坛那边跑过去。花坛后面已经有三个蹲着的人了：赵铁柱、宋小糯和沈默。

沈默是怎么来的呢？林小满也不清楚。他是“跟着来”的，于是就在花坛后面坐了下来，抱着手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在花坛里打坐一样。

“你在干什么啊？”林小满问到他。

“看。”沈默说道。

“看什么？”

“看告白。”沈默说。

“你不也是不热衷的吗？”

“不热衷并不代表不看。”沈默说。

林小满无言以对。她也蹲下身来，在花坛的缝隙中往外瞧。

周小胖已经走到烘焙社门口了。他的背影在夕阳之下拉得很长，就像一根歪七扭八的柱子一样。

烘焙社的大门被打开。陈甜甜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白色围裙，上面有面粉留下的痕迹，头发扎成了一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手里面拿着一把打蛋器，上面还挂着一些奶油。

见到周小胖之后愣了一下，然后就笑起来了。

“周同学，”她说，“你怎么来了？”

周小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和他脸上涂的粉底一样白。

“我是……”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了，“我、我是来……”

“来干什么？”陈甜甜歪着头问，“是来帮忙吗？我们社正好缺少人手……”

“不是。”周小胖说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像把全世界所有的勇气都吸进了肺里面去一样。

“陈甜甜，”他说，“我喜欢你。”

花坛后面，林小满的手机录像功能已经被打开。她的手在发抖，镜头也跟着摇晃起来。

“社长，”宋小糯轻声说道：“你的手不要发抖。”

“我没有发抖。”林小满说，“是风的原因。”

“今天没有风。”

“那就是地震了。”

“这里是平原，不会发生地震。”

“……”

林小满不再说话了。她专注于拍摄。

周小胖仍然在继续着自己的事情。把铁盒子递给对方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我自己做的饼干。”他说，“虽然样子不好看，但是味道还可以。我已经练了三个月了。”

陈甜甜接过铁盒子之后打开了盖子看一下。

里面有很多不同的形状。有的是石头状的，有的是砖块状的，有的是拖鞋状的，还有一块特别像人脚印。

“这是……”陈甜甜指着那个脚印形状的饼干说道。

“那就是我的脚不小心踩到了，”周小胖说，“但是我已经把它洗干净了。”

花坛后面，赵铁柱差点笑出了声。林小满赶紧用手堵住了他的嘴巴。

“嘘！”她压低声音说，“不要说话了。”

陈甜甜笑了。她笑得很温柔，很温柔。

“周同学你好啊，”她说，“你是个人。”

周小胖的眼睛一亮。

但是陈甜甜接着说，“我现在的想法是不谈恋爱。”

周小胖的眼睛变暗了。

“我要把精力用在社团上面，”陈甜甜说，“烘焙社刚刚成立起来，事情很多。”

“我可以帮助你。”周小胖说道，“我可以做很多事情，搬东西、打扫卫生、烤饼干等等。”

“周同学，”陈甜甜又笑起来说，“你是好孩子。但是真的不需要了。”

“好人。”周小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并且好像这是第一次听到它的发音一样。

陈甜甜回答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谢谢了。”

然后她就转过身去向烘焙社走去。门在她的后面合上了，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声音。

周小胖站在那里，手中拿着一个铁盒子，就像一座被点中了穴位的雕像一样。

花坛后面四个人一起吸了一口冷气。

“完了。”林小满说道，“好人卡。”

“好人卡是什么意思呢？”宋小糯问道。

“就是被发了好人卡。”林小满说，“拒绝的标准话术。”

“那么周学长又会怎样呢？”宋小糯问道。

林小满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然后站起身来。

“我去把他拉回来。”她说。

她刚要迈步，就被沈默拉住了手。

“不要去。”他说。

林小满瞪着他问：“为什么？”

“让他自己回来吧。”沈默说，“因为你去了之后会更加尴尬。”

林小满愣住了。看着沈默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眸深邃得看不到底。

她说不出话来。

沈默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她去的话，周小胖就会更加难堪。

“行。等他回来再说吧。”

周小胖在烘焙社门口等了五分钟。再十分钟。再十五分钟。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好像被钉在地上一样。

最后他还是动了起来。转过身来向花坛那边走去。

他的脚步很缓慢，很沉重。每走一步都会觉得脚下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的。低头垂肩、手捧铁盒。

到了花坛前就停下来了。

“社长，就是这样的意思。”声音沙哑得就像砂纸一样。

“嗯——”林小满站起身来。

“失败了。”周小胖这样说。

“我知道。”林小满回答道。

“她说我是好人。”周小胖说。

“我知道。”林小满又说了一遍。

“但是我不愿意做好人。”周小胖说，“我想做她喜欢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哽咽。

林小满看他一眼。看着他的脸、看他的眼睛、看他手里拿着的铁盒子。

她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走吧，”她说，“回到活动室去。”

“嗯。”周小胖跟着她一起走。他的脚步很轻盈，就像踩在云朵上一样。

沈默走在最后面。回头看看烘焙社的大门之后又转过身来继续往前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他的眼睛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东西。

回到活动室之后，周小胖就坐到了地上。

把铁盒子放在旁边，打开盖子之后取出一块饼干。就是那个脚印形状的东西。看了一下之后就把饼干塞到嘴里去了。

“咯吱。”

发出一声脆响。

接着又是一声更大的响声。

“哎呀！”周小胖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我的牙齿啊！”

“发生什么事了？”林小满凑上前去。

“饼干太硬了。”周小胖说，“我的牙齿差点儿就崩掉了。”

赵铁柱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来：“你是用水泥做的饼干吧？”

“我、我烤的时候火太大了。”周小胖说道，“烤糊了。”

“烤糊了吗？”林小满拿起一块饼干，在桌子上敲了一下，“当当当”的声音和敲砖头一样。

“这哪里是饼干啊，这是武器。”她说。

周小胖不再说话了。低下头看手中碎成一片的饼干时，眼睛都红了。

“连饼干都要欺负我。”他说。

林小满望着他。看着他的侧面、他的眼睛以及手里一块坚硬如石块一样的饼干。

忽然之间觉得这个人很可怜。

“行了，”她说，“不要哭了。”

“我没有哭。”周小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你是哭了。”林小满说。

“我没有。”

“林学姐，周学长真的哭了。”宋小糯在一旁小声说道。

“你有。”

“不，就是这样的。”

“有。”

两个人互相叫着“有”、“没有”，就像两个傻子一样。

宋小糯在一旁小声地说道：“林学姐，周学长真的哭了。”

林小满回头一看。周小胖的眼泪都流下来了。一颗、两颗之后就忍不住了。

“我的爱情就是这样的。”他说，“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他的哭声很大，在活动室里回荡着。外卖单从窗户上跳了下来，走到他身边，并且用尾巴去蹭他的腿。

“连猫都来安慰我。”周小胖一边哭着把外卖单举起来，一边说道，“你们看啊，连一只猫都在可怜我。”

外卖单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之后就认命了，在他的臂弯里把头低了下来。

“是不是在翻白眼？”赵铁柱问道。

“不是的。”周小胖回答道，“它是来安慰我的。”

“是的，它是在翻白眼。”林小满说道。

“不是这样的！”

“有。”

“不。”

“……”

林小满决定不和周小胖争论猫是不是在翻白眼的事情。她走到饮水机旁边，在柜子里拿了一瓶东西。

“给。”把瓶子递给了周小胖。

周小胖看了看上面的标签。

“啤酒？”他睁大眼睛看着。

“汽水。我说的是，老子买不起啤酒。”

周小胖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气泡在嘴里炸开了，他打了个嗝，眼泪和汽水混在一起，场面一度很混乱。

“社长。”他说。

“嗯。”

“我是不是真的很糟糕？”

“不是很好。”林小满说。

“那么为什么她不喜欢我呢？”

“因为她是瞎子。”林小满说。

“她并没有瞎。”周小胖说，“她说我是好人。”

“好人卡就是瞎眼的意思。”林小满说道：“她看不见你的优点。”

“我的好？”周小胖又重复了一遍，“我有什么好？”

“有你这样的人吗？”林小满说，“力气大、热心肠、烤出来的饼干虽然硬但是可以当作武器来用。”

“……”

周小胖不再说话了。低下头继续喝汽水。

活动室里很安静。只有周小胖打嗝的声音和外卖单的呼噜声。

四个人围在周小胖身边。林小满坐左边，赵铁柱坐右边，宋小糯坐在前面，沈默坐在后面。

没有人开口说话。

经过很长时间之后，沈默才开始讲话。

“你至少开始了吧。”他说。

声音很小，在安静的活动室里也十分清楚。

四个人一起转过身来看着他。

“什么？”林小满问道。

沈默看着周小胖。他的目光中没有同情也没有嘲笑，只有平静认真的态度。

“我说的就是，你已经开始了。”

周小胖一愣。看沈默的时候，看到的是他的眼睛，黑色而且很深邃看不到底的眼睛。

“开始了吗？”他说。

“嗯。”沈默回答，“你表白了。也就是开始了。”

“但是我已经结束了。”周小胖说道。

“结束也属于开始的一部分。”沈默说道。

“……”

周小胖不再说话了。低头继续喝汽水。

林小满看着沈默。看他的侧面、看他眼睛里那副“我说的是事实”的样子。

“沈默。”她说。

“嗯。”

“刚才你说的话是什么？”她问道。

“我所说的开始。”沈默回答道。

“不是这句话，”林小满说，“前面那句话才是。”

“哪句？”

“你说，我连开始都没有。”林小满说道。

沈默的身体一僵。

“你听错了。”他说。

“我没有听错。”林小满说，“你说的是‘至少开始了’吧？我连开始都没有。”

……沈默没有说话。

他的耳朵很红，好像要流出血来一样。

“你说的是什么？”林小满追问，“你连开始都没有是什么意思？”

“听错了。”沈默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听错。”林小满回答道，“你说的是‘我还没有开始’。”

“那就是你听错了。”沈默说。

“沈默！”林小满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明明说过！”

“我没有说。”沈默说。

“你说的。”

“没有。”

“有。”

两个人又开始互相叫“有”、“没有”。周小胖在一旁看着，并没有哭出来。赵铁柱也在一旁看着，并没有去吃饼干。宋小糯也是一样，在旁边看的时候并没有感到害怕。

“你们……”周小胖终于开口了，“你们在吵架吗？”

“不是。”林小满和沈默一起回答。

两个人都愣住了，转过身去，并且都没有看对方一眼。

活动室又安静下来了。

外卖单从周小胖的怀里挣脱出来，在窗台上甩了甩尾巴之后就开始舔自己的爪子了。

“行了，”林小满站起身来说道，“今天的任务到这里就结束了。周小胖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还有工作要做。”

“嗯，好的。”周小胖点点头。

林小满走到瑜伽垫旁边坐下，并把外套披在身上。

但是她并没有闭上眼睛。

她想着沈默说的话。

我连开始都没有。

这句话在她的脑海中转了无数遍。她反复思考着，思考着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恋爱没有兴趣吗？或者他喜欢某个人但是不敢说出来？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转过身去，看沈默那边的情况。沈默坐在沙包旁边，正在擦拭一把玩具刀。他的动作很缓慢、很有条理，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他侧面的脸庞在台灯下非常清楚。他的眉毛是平的，眼睛半闭着，嘴巴紧紧地闭着。

她看着他的侧面、耳朵以及嘴角上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沈默。”她说。

“嗯。”

“你说的是‘我连开始都没有’，那么这是什么意思呢？”

沈默的手停顿了一瞬。

“你听错了。”

“我没有听错。”

“你听错了。”沈默又说了一遍。

林小满不再说话了。她闭上眼睛把外套往身上拉了拉。

但是她睡不着觉。

她脑子里一直想着那句话。

我连开始都没有。

她是谁呢？从哪里开始？

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翻了个身之后就背对着沈默了。

但是可以感觉到沈默在看着自己。

他把目光投向她的后背、头发以及披在身上的外套上。

这种感觉非常淡薄，很轻盈，就像月光一样。

但是她可以感觉到。

心跳加快了。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快，快要从胸口蹦出来了。

“晚上好。”沈默突然说道。

林小满一愣。

这是沈默第四次向她道晚安了。

“晚安。”她说。

但是她的声音非常轻柔，好像怕惊扰到什么一样。

活动室里很安静，只有猫叫的声音以及周小胖偶尔抽泣的声音。

林小满虽然闭着眼睛但是脑子里全是这句话。

“我连开始都没有。”

她不知道这是沈默真心的话还是口误。

但是这句话使她一晚上都无法入睡。

于是她就开始琢磨起来。

琢磨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琢磨他为什么不说话？

琢磨自己是否也应该做些什么？

但是不敢再往下想了。

至少目前是不能的。

明天还要工作。

明天还会有订单。

明天还会遇到他。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入睡。

但是她却睡不着觉。

因为她的脉搏跳得太快了。

快得像跑了三千米一样。

快得就像被人表白了一样。

快到……

她渐渐地喜欢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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