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隐瞒

就因为满脑子都是路云峥，路残月又是一夜没睡踏实，清早直接被路妈妈拍醒。

“死丫头还不起！又熬夜玩手机了是吧？再熬我直接把你手机没收！”

路残月刚撑着身子爬起来，耳边劈头盖脸的训斥不断涌进来，吵得太阳穴阵阵发疼。

“现在才八点……我下午才回学校呢。”路残月心里委屈，语气也带着不耐烦，一手紧紧按着额头，刚坐直又无力倒回床上。

“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

见她直接摊成大字躺回去，路妈妈满心恨铁不成钢，四下扫了一圈，拿起桌边书本卷成筒，一边轻拍她的屁股一边数落，“马上期末考还这般懒散！懒到家了你！”

路残月连声呼痛，终究还是被迫起身。

转念一想，路云峥实习结束已经放暑假，距离她高二期末考也只剩短短一段时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路残月盯着镜子的目光骤然一紧，刷牙的动作猛地顿住。想起昨夜失眠的缘由，心底瞬间崩塌。

她彻底完了。

居然生出这种心思，实在荒唐至极。

起初她尚且没能认清自己的心意，真正戳破那层朦胧想法，是下楼时撞见路云峥。他正看向她，嘴角挂着和煦浅淡的笑意。

“我等下要出门一趟，要不要一起？”

明明只是一句寻常问话，路残月却莫名卡顿一瞬，错开视线才低声回应：“快考试了，我就不出去闲逛了。”

她清楚自己控制不住翻涌的情愫，只能刻意疏远，尽量避开和哥哥单独相处。

期末考只剩两周，路残月一心想沉下心复习，可接连发生的种种事，始终搅得她心绪不宁。

她无数次想把抽屉里的照片全部烧掉，打火机刚凑近相片边角，心底总有一道声音阻拦自己，反复挣扎后，终究还是作罢。

“妈，我想问你件事。”路残月小心翼翼开口，试图打探去年自己的经历，有没有去过照相馆拍照。

路妈妈原本拖地时还哼着小曲，神情松弛，听见这话骤然抬头，脸色瞬间沉下来，没来由地动怒：

“问这些做什么？班主任都跟我说了你上课总走神，不去复习，反倒纠结些无关紧要的事！”

路残月看得一清二楚，母亲方才明显失神片刻。她太了解自家母亲，但凡碰到不愿提及的事，只会靠发火遮掩慌乱。

“可我完全记不起去年发生的事，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路残月语气不由得急促几分。

路妈妈不耐抿紧嘴唇，转头避开她的视线，沉默不再答话。

她又转头去问父亲，对方却一味绕开话题，不肯正面回应，她只能放弃。

身边亲友她挨个打听，江蓝鱼去年身在外地，对此一无所知；交好的同学也说不清细节，只告知了一点信息。

“你去年从楼梯摔落，休学了一年，你不记得了？”

“休学？具体哪一年？”

“25年啊，那时候你本该升高三，因为休学只能重读高二，现在才和我们同班，你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路残月拼命回想，几乎要掏空思绪，脑海里浮现的却只有24年初三毕业，和同学合拍毕业照的画面。

不对。

她猛地挺直脊背。24年她才刚初中毕业，那张毕业照本该属于初三，怎么会顶替掉25年的记忆？

2025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问题究竟出在哪……”路残月低声喃喃，眼神空洞，心底漫上一层恐惧。

身边所有人都在刻意隐瞒，从前没细想，如今细细琢磨，处处透着古怪，连事情的开端她都无从追溯。

“哥，我有件事想问你。”

路残月神色严肃堵在门口，目光牢牢锁住正要出门的路云峥。

路云峥是她最后能询问的人。

路云峥起初还有几分茫然，听完她的话，脸上的茫然迅速褪去，神色认真起来。

“去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摔下楼，你们又为什么全都瞒着我？”

路云峥长久沉默，再抬眼时，又恢复往日温和模样：“呦呦，摔下楼只是意外，别再多想了。”

他打算从她身侧走过，路残月立刻上前，堵死仅剩的空隙。

路残月直直望着他，仿佛想透过他的双眼挖出全部真相：“到底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见她这般执拗，路云峥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扣住门框边沿，似有难以开口的难处。

不知过了多久，确认客厅只剩他们两人，路云峥才缓缓开口。

“我们不跟你说，是去年的你实在太叛逆了。”

路残月安静等着，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你动不动离家出走，一点不顺心就发脾气，情绪上头还会摔砸东西。摔下楼那天，你情绪失控甚至动了刀具，我们好不容易拦下你，你却失足跌落楼梯。”

路云峥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沉重，说到后半段，目光飘向远处，像重回当年的场景，末了低低笑了一声，

“失忆之后你性格变回以前那样，虽然有点闹腾，但特别乖。我们就是怕你想起以前，又变成那副脾气很差的样子。”

路残月微微挑眉，到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面无表情开口：“我知道了。”

她一言不发走回房间，装作无事发生，默默收拾复习资料。

不是全然不信，只是没法彻底信服。

因为某天睡前，她听见客厅传来母亲低沉郑重的叮嘱：“你心里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隔了两秒，是路云峥平淡无波澜的声音：“我明白。”

“别再重蹈覆辙，妈求你们了！”路妈妈话音陡然拔高，激动难掩，怒火里裹着浓重的无力，“这么多糟心事，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倘若事情真如路云峥所说，母亲的反应未免太过反常。

乌涟二中，高二一班楼下。

往来人群络绎不绝，大多是从食堂出来后散步说笑的学生，二楼栏杆边的路残月却格格不入。她手肘抵着栏杆撑着脑袋，目光呆滞望向远处，周遭喧闹好似与她无关。

“呦呦，你最近状态太差了。”

严苏站在她身旁许久都没被察觉，终于主动出声。

严苏生着标准瓜子脸，身形高挑，平日里话少做事干脆利落，班里同学总戏称她冰块脸，唯独面对好友才会卸下冷淡。

“这么明显吗？”路残月语速迟缓，眼底铺着浓重青黑，时不时打个哈欠。

“以前一来学校不是刷题就是背书，最近却总在这里发呆。”

“我……”

几名同学正要进教室，嘴上抱怨学校规矩严苛，两天假期硬生生砍掉周日下午，路过时纷纷和严苏打招呼。

严苏淡淡点头回应，转头又用狭长锐利的眼眸打量路残月，一眼便看出她藏着心事。

“到底出什么事了，愿意和我说吗？”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一个小故事。”路残月飞速思索说辞，开口道，“故事里有一对没有血缘的兄妹，妹妹长大之后发现自己喜欢上哥哥了，你说这种想法很离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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