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是否伪造

路残月目光定定落在远处，半晌才开口，嗓音干涩沙哑：“你都……看见了？”

江蓝鱼沉默不语。

“你说话啊，是不是看见了！”路残月心里一慌，急得伸手推了他一把。

江蓝鱼看得出这件事对她格外重要，这才低声解释：“我就瞥见里面好像是几张照片，没看清具体内容。”

路残月按着发胀的太阳穴，浑身透着疲惫，调整好坐姿，低头埋头刷题。

江蓝鱼在原地踌躇片刻，临走前留下一句提醒：“你要是有什么不想让人发现的秘密，最好换个地方藏。这种东西，根本藏不牢。”

这句话深深记在了路残月心里。期末考试一结束，她几乎是跑着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翻看抽屉里的木盒。

盒身上的锁完好无损，和原来一模一样。路残月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庆幸妈妈打扫房间时没有乱动她的东西。

但这些照片绝对不能再放在这里了，不换个稳妥的地方，她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到底藏在哪里才安全？

她最先想到枕头底下，转念又放弃了。妈妈指不定哪天换洗被套、收拾床铺，一翻就能发现。

路残月把房间所有角落挨个看了一遍，始终找不到称心的藏匿处。目光扫过角落的垃圾桶时，她忽然有了主意。

这个小垃圾桶是妈妈很早之前塞进来的，当初嫌她总乱扔垃圾，特意叮嘱她自己的垃圾自己倒，之后就再也没碰过。

她看着手里的照片，全部背面朝下，一股脑塞进垃圾桶底部的凹槽里，稳稳卡紧。做完这一切，她还特意轻轻踹了垃圾桶几下，确认绝对不会掉落，才放心转身离开。

刚走出卧室，迎面就撞见了路云峥。

他抱着一本厚重的专业书，坐在沙发上低头翻阅，认真的模样让侧脸线条绷得利落又干净。

路残月的视线不自觉从他柔软的发丝，缓缓滑过眉眼、高挺的鼻梁，最后停落在他色泽偏淡的唇上，又慌忙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

她强行压下心底的纷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卫生间拿拖把，低头认真拖地。妈妈出门前特意交代过，放学回家必须拖地、自己洗脏衣服，她可不敢偷懒挨骂。

以前她总爱拖延，次次都要被数落，现在不敢再松懈。

忙活了许久，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等她去卫生间洗衣服时，才发现路云峥也在这里，正对着镜子轻轻洗脸。

他余光瞥见她，转头开口：“呦呦，过来看看我的脸。”

路残月搓衣服的手骤然一顿，有点懵，愣愣走到他跟前仔细打量：“挺好的啊，又不脏。”

“我是问你，好不好看。”

路云峥格外在意这个答案，抬手随手捋了捋凌乱的额发，指尖轻轻蹭过两侧脸颊，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执拗。

路残月瞥见他额前的发丝还带着水汽，洗手台的台面上放着一支没盖盖子的洗面奶，瞬间明白，他的颜值焦虑又开始了。

她一时语塞，随口敷衍：“好看好看。”

她满脑子都是洗衣服的事，压根没心思陪他纠结这些。

“你认真看了吗？”

路云峥脸色微微沉了些，直接挡在她身前，拦住了她转身的去路，明显对她的敷衍很不满意。

窗外的夕阳斜斜洒进来，拉长两道交叠的影子，他的身影牢牢覆住她的，密不透风。

路残月躲不开他的视线，他眼底澄澈干净，像盛着整片星海，让人看着看着，就有种深陷其中、无法脱身的错觉。

“你其实看着……”路残月慌忙挪开视线，语气别扭不自然。

她本来想说挺好看的。

可念头一转，莫名想起，他突然这么在意外表，会不会是有了喜欢的人？到了嘴边的夸赞，硬生生改成冷淡的口吻：“也就一般般吧。”

话说得又硬又冲，话音落下，她立刻转头，不再理他。

好在暑假这段时间，两人几乎碰不上。

天刚蒙蒙亮，路云峥就出门长跑锻炼体能，日出之后就窝在房间刷题，房门一关就是一整天，三餐匆匆吃完，立刻折返书桌前。

他作息规律得一丝不苟，即便同住一个屋檐下，兄妹俩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

路残月清楚，他性子向来要强，从来不肯服输。

他是墨河警院的大三学生，明年大四，就要参加警校专属的招警统考。这场考试一生只有一次机会，是他顺利入职当警察的唯一捷径，所以整个暑假，他都把自己逼得很紧。

但对路残月来说，这样再好不过。

若是日日相处，那些照片里的画面、心底藏着的隐秘心思，总会不合时宜冒出来，让她窘迫得无地自容。

这天下午，妈妈准许她出门一趟。

攒足了所有勇气，路残月做了一个决定。她悄悄翻出垃圾桶里的照片，准备带一张出去求证。

她必须搞清楚，这些照片到底是人为伪造的，还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往。

原本想直接塞进小包里，思虑再三，她还是撕了一张白纸仔细包好，这样才足够安心。

她去了镇上唯一的老照相馆，这里是小时候全家拍全家福的地方，藏着她很多零碎的童年记忆。

店面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不复往日热闹。招牌漆面斑驳脱落，店内冷冷清清，看不到客人，只有一位老太太靠门边坐着。

“拍证件照还是写真啊？”

老太太半躺着闭目养神，老旧的藤椅被晃得吱呀作响，手里蒲扇慢悠悠扇动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奶奶，我不是来拍照的。”路残月慢慢走近，睁着大眼睛打量着老人。

她犹豫片刻，从包里拿出照片，依旧背面朝上，用纸牢牢遮住画面，只露出背后的水印：“我想问问您，这张照片是不是在您店里拍的？”

老太太这才缓缓睁眼，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许久：“难怪你认不出来，我这店好几年前就改名了，确实是我家老店拍的。”

路残月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指尖发僵，想把照片翻过来看看正面，可那张薄薄的相片，却像有千斤重量，怎么都抬不起来。

“小姑娘，心里藏心事呢？”老太太语速慢悠悠的，带着过来人的通透，语气里还掺着点淡淡的八卦。

“我就是想确认一件事。”

路残月挣扎许久，挑了一张视觉冲击最弱的照片，伸手按住画面人物，只露出相片整体：“您能帮我看看，这是后期伪造的，还是真实拍出来的？”

“现在网上很多人翻拍旧照、二次重印，做得足够逼真，但纸张和纹路的细节，骗不了我的眼睛。”老太太神色平淡，不紧不慢地说道。

“是假的吗？”路残月小声呢喃，本该庆幸，心底却莫名空落落的。

她实在不甘心，又追问了一遍。

这次老太太语气笃定，带着十足的把握：“我要是连真假照片都分不出来，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补充：“我这刘仙婆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不拍照的话，我也能给你算卦。”

“算得准吗？”路残月撇撇嘴，一脸不信。

“正常一卦三十，看你是学生，收你十块就成。”

老太太话音刚落，路残月转身就走：“谢谢，我不信这些。”

她刚踏出店门半步，身后慢悠悠传来一句话，瞬间让她浑身僵住。

“你是不是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路残月心头巨震。

没等她平复心绪，老太太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们关系亲近，从小一起长大的，对吧？”

路残月不敢回头，装作若无其事，脚步却下意识加快，仓皇逃离的模样，早已暴露了所有心绪。

老太太看着她匆匆跑远的背影，无奈笑了笑，重新闭上眼，慢悠悠听起了收音机。

“现在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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