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拍照

“哥，你帮我拍张照好不好呀？”路残月满眼亮晶晶，拽住路云峥胳膊撒娇。

路云峥温柔一笑，就算她不开口，他也会答应。

星空下，画面就此铺开：路残月穿着一身青茶色吊带裙，裙摆微微扬起，两只藕白手臂轻轻拎起裙边，略带羞涩看向镜头。

少女身前，清瘦高挑的男人举着相机，为她按下快门，氛围宁静和谐。

路云峥平时会自学拍照，自认手艺不差，耐心引导路残月放松，拍出好看的照片。

兄妹二人欢声笑语不断。江蓝鱼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好几次想迈步走过去，都被身旁的韩秀找各种理由拦了下来。

“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清楚。”江蓝鱼终于面露不悦，目光直直盯住韩秀，把话摊开。

韩秀微微歪头：“说什么？”

“我不喜欢你。”

话说出口，江蓝鱼以为这话足够决绝。可预想里女孩难过脆弱的模样并没有出现，她脸上反倒透着几分莫名其妙。

“你突然说这个干嘛？”韩秀愣了愣，摊开手似笑非笑，“我知道啊。”

她稍稍思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里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唇角勾起一声冷笑。笑意看着甜美，却让人心里不太舒服。

江蓝鱼看得真切，这笑不带半分情绪，纯粹觉得好笑，绝非伪装。他原先对韩秀的印象，一直是性格腼腆、暗恋自己的小透明，完全没料到她会有这一面。

“好吧，你会这么想，也不奇怪。”韩秀伸个懒腰，侧头看向江蓝鱼，眼神带着玩味，

“跟你直说，你和我喜欢的一个人气质很像。因为一些原因，我永远见不到他，所以很容易对现实里和他相像的人产生好感。但你放心，我喜欢的是他，不是你。”

这副模样，韩秀极少展露。江蓝鱼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我对你的故事没兴趣，我现在有事，你别来妨碍我。”江蓝鱼烦躁叹口气，眼角余光死死瞟向那边的兄妹。在他眼里，二人相处的模样格外亲昵，心底满是焦灼。

“劝你别去打扰他们。”韩秀神色平淡，语气不急不躁，伸手搭住江蓝鱼肩膀。

“你——”

江蓝鱼一时语塞，一股火气往上涌，却无处发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你喜欢路残月，所以吃醋，嫉妒了？还是说……”韩秀没有理会，继续揶揄，“那你可就倒霉了，他们才是天生一对，你就别想了。”

“别逼我。”

听他咬牙切齿的语气，韩秀微微一怔，故作夸张捂住嘴，紧接着意味深长“哦”了一声：“你该不会生气了吧？可就算你现在过去打扰，又能改变什么？”

“你能不能别总把事情往情爱上面扯。实话告诉你，我确实在意她，但我现在做这些，不是为了什么可笑的争风吃醋。总之……”

江蓝鱼咬着后槽牙说话，说到一半，意识到快要说漏嘴，立刻收住话头，横了韩秀一眼，不再开口。

眼见路残月和路云峥说着话走进帐篷，江蓝鱼僵在原地，和身边的韩秀一同，像两尊静止的雕塑。

“我只是不希望她重蹈覆辙……”江蓝鱼望着帐篷，低声喃喃自语。

帐篷内部，小小的提灯把空间照得透亮。路残月抱着胳膊蹲在一旁，安静看着路云峥翻动相机胶卷。

等到空白相片慢慢显影、轮廓彻底清晰，她才伸手拿过来一张张翻看。

……

不知过了多久，路残月走出帐篷，两手空空，脚步缓慢走回自己的帐篷。

她和严苏睡一块，刚进门，就看见严苏一脸打趣。

“怎么样？有进展没？”

路残月垂着头，脸颊泛红。

严苏眉头皱起，分辨不出她这神情是少女羞涩，还是心里难受。

“这是什么表情？你刚刚跟你哥待在一起，发生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还好啦。”

路残月扯出笑意，转身脱衣服准备睡觉。

“我试探过了。结果算不上理想，但也没坏到哪里去。”

怕严苏不信，她又自顾往下说：“他确实很意外，之后没多说什么，就含糊劝我好好学习，全是大道理，我记不太清，不多说了。”

“所以你们俩……”严苏抬手比划，“就这么翻篇了？”

“算是吧。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我把话说出口了。好了，睡觉。”路残月强撑笑容躺下，往上拉了拉被子。

严苏神色复杂，久久无法入睡，翻来覆去，目光落在路残月后背。她索性坐起身，打开小手电，神情严肃。

“喂，老实交代，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路残月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睡熟。

隔了许久，才传来她微弱的声音：“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还看不明白？从你刚才的神态就能看出来，你在硬撑。还有，你哥刚刚给你拍照，回来手上却没拿相片，这就不对劲。”

严苏摆出做数学题时那股严谨劲儿，逗得路残月噗嗤笑出声。

“还笑。心里有情绪别憋着，你一进来我就觉得不对劲，哪有人被拒绝还笑得出来。”严苏翻了个白眼。

“行，我承认。”路残月脸上笑意迅速褪去，“我……确实很难过，短期内，我肯定要难受一阵子。”

严苏轻轻叹气，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心。

路云峥那种模棱两可的答复，最容易让人心里存着期待，哪里能说放下就放下。

“睡吧。”

“嗯，晚安。”

嘴上说着晚安，但路残月心里清楚，今夜注定无眠。

黑暗里，她闭眼又睁开，听着身旁平稳的呼吸。心底某处防线崩塌，泪水顺着眼角划过鼻梁，淌进另一只眼睛。

侧躺着，鬓边发丝被泪水打湿，鼻腔堵得发闷，呼吸都变得滞涩。

方才跟严苏说的那些，依旧藏了一部分，真正戳痛她的事，她没有讲出来。

过了许久，路残月轻轻挪动身体，擦掉脸上泪痕，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

泪水流出来，心底积压的东西仿佛卸掉少许，只剩下一片麻木。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修长指尖翻动相片的动作。

温热呼吸近在咫尺，几乎要贴到皮肤上。

昏沉灯光下晃动的人影。

一切就停在一寸距离之间，没有再往前。

没有真实触碰，只有灼烧般的错觉，在意识里反复翻搅。

现实的窒息感骤然袭来，鼻腔依旧堵闷，方才那些幻象碎成点点光斑。

她不止一次幻想，趁路云峥毫无防备，突然凑上去，会发生什么。

理智明明告诫自己不能这么做，可她还是这么做了。只能怨自己年少冲动，不知分寸。

她本想拿玩笑蒙混过去，却骤然被压倒在身下，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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