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酒局叙旧，六道沟暗流

热水浸透皮肉，搓澡师傅力道沉稳，一层层洗去旅途积攒的尘土与疲惫。连日赶路带来的浑身酸乏，也在温热池水之中缓缓消融。

我倚靠着浴池边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经悄然划过傍晚五点。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泡池，回到更衣间换上干净衣裳。一番洗漱完毕，整个人褪去满身风尘，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清爽利落。走出洗浴大厅，老田正斜倚沙发等候。见我们出来，他抬眼打量，嘴角扬起笑意。

“收拾完精神头倒是焕然一新。走，我做东，带你们开开荤。”

我们坐上那台进口本田轿车，车子转过几条街口，停在一家两层海鲜酒楼门前。门面算不上极尽奢华，却打理得体面规整，玻璃窗擦得锃亮，门前车位停满各式轿车，往来宾客大多衣着考究。一楼是喧闹散座，二楼则是隔绝嘈杂的独立包间。

老田报出预定的二幺八包间，我们顺着木质楼梯拾级而上。二驴子走在最前头，一把推开房门。

屋中四位女子闻声齐齐起身。为首的小梅处事圆熟，余下三人各有风姿，高矮样貌各不相同。高挑清瘦的胡鑫，旁人都唤她小鑫，被安排坐到我的身侧；体态丰腴的二妮挨着二驴子；而性子温婉的江南姑娘小娟，则坐在五姑娘身旁。

老田简单为我们互相引荐，几人落座。她们是艺术学校在读的实习生，过来饭局应酬陪席，帮着烘托席间气氛。

各色菜肴陆续由服务员端入包间。红烧鲤鱼、肘子、熘肉段、炸河虾一道道摆满桌面，油亮的烧鸡摆在正中，压轴的鳌花鱼肉质细嫩，芡汁鲜亮，鲜香瞬间铺满整间屋子。内陆城市少见这般新鲜水产，看得出来老田此番着实下了本钱。

酒杯一一斟满，酒局的气氛缓缓升温。小鑫坐在我身侧，轻声和我闲谈校园里的日常，谈吐文雅柔和。我偶尔搭话应答，心里也暗自留神分寸，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二驴子两杯烈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身子不自觉朝二妮那边靠过去。平日里话不多的五姑娘，几杯酒入喉，也打开话匣子，同小娟聊起江南水乡的风物人情。

老田端起酒杯哈哈大笑。

“你们几个，别只顾着闲谈，跟姑娘们讲讲你们勘山探矿的本事，也让人家长长见识。”

二驴子顿时来了兴致，抹了把嘴角，拍桌说起往日进山的经历。他讲起九星勘脉之法，讲述昔日帮老板勘寻铅锌伴生矿，凭着观山势、察星象锁定矿点，硬生生挖出储量可观的矿层；也说起找到成色上乘的铜矿，还有煤层厚实的浅层煤矿。鲜活的过往见闻，听得几位姑娘目不转睛。

酒过数巡，席间有人提议互饮交杯酒。我和小鑫胳膊交错，酒杯相碰，她肩头轻轻与我相抵，一阵酥麻感漫遍全身，我的心跳不由得骤然加快。

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玩笑声不绝于耳，包间内气氛被推至顶峰。众人又聊起山野之间的种种奇闻，山风异响、形貌怪异的奇石，一桩桩山野轶事，引得在座女子连连惊叹。

宴席过半，小梅起身前去前台结账，不多时折返回来，低声向老田汇报两句，便带着其他人先行告辞。

喧闹褪去，包间之内只剩下我们几人。老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神色变得郑重。

“酒也喝了，闲话也聊够。明天，我们就要正经聊聊六道沟旧矿的事。那片地方水深难测，其中的利害，我们得好好盘算清楚。”

话音未落，老田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他抬手示意我们稍等，起身走到包间角落接起电话。听筒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老田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寥寥几句应答之后，他挂断通话折返回来。

“出了一桩急事，我必须立刻赶过去处理。小梅，劳烦你留下来陪着几位，吃好喝好，千万不要怠慢客人。”

交代完毕，老田匆匆道别，驱车离开。

屋子里面剩下我们六个人，一时间场面有些微妙。二驴子挠挠后脑勺笑出声。

“本来还想着吃完饭去唱卡拉OK，眼下也不必折腾。不如我们找一处大排档，吃点烧烤，继续坐坐？”

这个提议得到众人一致赞同。我们走出酒楼，晚风迎面吹拂。小鑫很自然地挽住我的右手，小梅走到另一侧，轻轻挽住我的左臂。两只胳膊同时被人挽住，我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二驴子大大方方环住二妮的腰；另一边，小娟也挽住五姑娘的胳膊。一行人并肩走在街边，引得过路路人频频侧目。

露天大排档灯火通明，烟火缭绕，满街都是食客的说笑。我们寻一张长桌坐下，烤串、烤鸽子端上桌，啤酒倒满玻璃杯。炭火烘烤的肉香混着晚风扑面而来。

二妮忽然好奇开口，问起我们进山勘矿之时，有没有撞见古墓遗迹。

二驴子来了兴致，绘声绘色说起早年偶遇辽代古墓的往事。讲述墓道之中罗盘紊乱，队员回去之后高烧卧床的离奇经历。

我接过话头，把地磁干扰、吸光岩壁、石龙机关，还有棺盖开启，内外气压变化导致尸体关节形变的原理娓娓道来。又说起侧室之中发现的四具女棺，还有当年勘探小队私自开棺，事后统一串供规避责罚的惊险插曲。

故事讲完，夜色已经越来越深。晚风卷着烧烤烟火气息，在周遭盘旋。小鑫轻轻靠在我的肩头，低声感慨深山之中步步皆险。

酒杯清脆相撞，清脆的响声划破夜色。远处街道车灯来回流转。

我的心底隐隐生出一股不安。六道沟那片沉寂荒山之下，埋藏的恐怕不只是珍贵矿脉，还有许多我们尚且无从知晓的凶险秘事。明天奔赴矿区，等待我们的，绝不会是一趟轻松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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