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斜巷异声，岩层密纹

刚跨入矿洞洞口，外界山野的风声、虫鸣瞬间被隔绝得一干二净。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潮湿泥土、锈蚀金属的厚重气息。三盏矿灯刺破浓稠的黑暗，光柱在半空里打出一道道晃动的白光，勉强照亮周遭斑驳粗糙的岩壁。

洞壁上布满经年爆破留下的凿痕，裂纹蛛网一般四下蔓延，岩壁缝隙不断渗出冰凉水珠，滴答、滴答，水珠坠落在积水地面，回声在空旷巷道反复震荡，听来格外渗人。

脚下路面遍布碎石，浅浅的积水漫过鞋底，刺骨的寒意顺着鞋帮往上钻。老旧的运矿铁轨顺着主巷道向黑暗深处延伸，枕木早已腐朽发黑，大半泡在泥水之中，轻轻一碰便簌簌往下掉腐渣，摇摇欲坠，早已不堪承重。

“保持队形，不要分散。”我压低声音叮嘱。矿灯光束缓缓扫过两侧洞壁，目光时刻留意顶板岩层的状态，“顶板有碎石脱落就立刻停下，所有人不要踩踏腐朽枕木。”

五姑娘手里托着瓦斯检测仪，目光一刻不离屏幕，脚步稳步跟在队伍中段。他对仪器读数敏感度远超旁人，每走出十几米，便低声报出一组数据。

“瓦斯浓度正常，含氧量充足，岩层裂隙渗水持续，顶板有少量松动浮石。”

二驴子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一手攥紧***，另一只手举灯向后警戒，提防后方队伍出现状况。黑暗的隧洞里，时不时传来石缝之中窜动的细碎窸窣声响，是栖息在矿洞缝隙里的野鼠。偶尔头顶上方响起一阵扑棱巨响，成群蝙蝠被灯光惊扰，黑压压一片从光束中飞速掠过去，翅膀扇动的风声擦着众人耳畔掠过。

瘦猴跟在后方，胆子本就偏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矿灯猛地一晃，光束乱颤。

“不必慌。”我语气平稳，“只是栖息在此的蝙蝠，避光就会避让，没有攻击性。盯好脚下路径。”

众人收敛心神，继续向矿道纵深推进。

越往地底走，压抑感便愈发浓重。四野不见半分天光，只有几盏矿灯提供有限光亮。巷道两侧支护木梁大多糟朽变形，不少木柱微微倾斜，勉强扛住头顶千万斤岩层，每一根都潜藏着塌方的隐患。所有人脚步刻意放得极轻，不敢大力跺脚震动岩体。

漫长的矿道行进，耗费大量体力。一行人走了足足六个钟头，双腿酸胀，精神高度紧绷。寻到一处岩体坚实、没有开裂的避风地段，我抬手示意全队原地休整。

大家席地坐下，拆开压缩干粮，就着随身携带的饮用水简单果腹。整片隧洞死寂无声，只剩下咀嚼与吞咽的细微响动，连每个人的心跳声，似乎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短暂休整完毕，体力稍稍恢复，众人起身再度启程。

又向前跋涉一段距离，矿灯向前投射的光束忽然出现异常。

原本连贯向前铺展的铁轨，凭空消失了。

枕木还完整地埋在淤泥碎石之间，可钢制钢轨不见踪影。断口平整干净，既没有爆破撕裂的痕迹，也看不到拆解螺栓留下的残件，仿佛这一段钢轨从一开始就从未铺设过。

二驴子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紧紧锁死，压低的嗓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怪事，好好的主矿轨，怎么会凭空没了？”

大老李快步上前，低头仔细翻看地面残存枕木，神色凝重：

“老图纸明明白白标注，主隧道全程贯通铁轨，根本没有这一处断段！”

昏暗矿灯的光照之下，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地底磁场受矿石干扰，电子罗盘会出现偏移，我手腕上只戴着一块老式机械表。表盘微光映照，指针稳稳跳动，此刻已是夜里八点一刻。

进退两难的抉择摆在眼前。

就此折返，六个小时艰苦跋涉一无所获，所有人的体力、物资全部白白消耗。可继续向前，图纸失效，铁轨消失，前路完全是一片完全未知的黑暗，谁也不知道隧洞深处埋伏着何等凶险。

冰冷的潮气顺着脚底往上蔓延，死寂的黑暗仿佛在缓缓向我们众人挤压过来。

我凝神盯着地上残存的枕木，短暂权衡利弊之后，沉声定下决断：

“枕木还在，说明旧道并未彻底断绝。顺着枕木残留的痕迹，继续向前探查。所有人加倍留意顶板，标记每一处岔口。”

队员们纷纷校准手中仪器，打起十二分精神，循着稀疏残缺的枕木印记，再度扎进无边无际的黑暗矿道。

越往前走，枕木腐烂损毁越是严重，不少直接化为黑泥，道路痕迹一点点变得模糊难辨。

矿洞深处，不知从什么方向，隐隐传来一阵悠远的流水声。那是地下暗河，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

而就在这时，头顶岩层传来一阵细碎的“咯吱”挤压声响，细小碎石簌簌落下，砸在我们脚边的积水里。

岩层，正在受力形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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