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墓内囚影，半生沉寂

隧洞里的寒气，和地面上的浊煞不一样。

不是那种翻涌暴戾的凶气，是沉在岩层之间，压抑、厚重，像被千万斤泥土死死捂住的呼吸。水滴从顶部青砖缝隙滴落，滴答声在空旷通道反复回荡，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心上。

二驴子举着手电筒走在最前，光束稳稳向前，可握着筒身的手指绷得紧紧的。

“这石壁上的卦纹，和小区外面反八卦大阵一模一样，只是刻得更深。”

手电扫过青石壁，颠倒八卦的纹路深深凿入石面，纹路里积着经年的湿泥，即便被泥土掩埋几十年，依旧隐隐透出内敛的地气。整条墓门，本身就是大阵的阵核外壁，外面八栋楼宇为表，这里才是里。

五姑娘跟在中间，一手拿速写本，一手捏着炭笔，光束扫过一处，便飞快勾勒阵纹线条。

“卦纹是锁脉用的，每一道纹路都在抽取墓内那人的生气，送入地脉循环，以此维持大阵。人不息，阵不绝。一旦纹路磨损断裂，锁力就会衰减。刚才地面阵崩，这里的阵纹也跟着裂开。”

柳玄走在我身侧，目光仔细扫过石壁裂纹，低声开口：

“当年布此阵的阵师，手段太狠。不是用土石封死墓门，而是以地脉本身做枷锁，生生把人的命和这片大地绑在一起。”

我抬步，踏入那道一人高的裂口。

穿过墓门的瞬间，周遭滴答水声骤然变淡。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石室，长宽十余丈，穹顶由巨型条石垒砌，四壁密密麻麻，刻满层层叠叠的小型颠倒八卦，一层压一层，如同无尽牢笼。石室正中央，一座半人高的石台静静伫立。

石台之上，坐着一道人影。

一动不动。

隔着数丈距离，手电的光束落在那人身上。

一身早已褪色的灰布旧衫，布料受潮朽坏，多处撕裂。脊背挺直，盘膝端坐，面朝石室入口，垂着头，长发灰白散乱垂落，遮住了整张面孔。

哪怕隔着厚重岩层，我依旧能清晰感受到，那缓慢、悠长的心跳搏动，从石台方向传来。

是活的。

二驴子猛地停住脚步，屏住呼吸，手电光微微晃动。

“他……他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不是不动，是在休眠。”我压低声音，双目观气，细细探查周遭气场，“之前地面大阵震荡，扰动了他的神魂，才会有地底搏动。现在大阵暂时稳住，他又归于沉寂，但意识是醒的，能感知到我们进来。”

五姑娘笔尖一顿，速写本上的线条停住：“你看石台四周！”

光束下移。

石台四角，四根青铜锁链深深嵌入石台，锁链末端，扣在那人的四肢腕踝。锁链表面，同样刻着细密的卦纹，地气顺着锁链持续流转，不断抽取他体内的气血命火，供给外面的反八卦锁煞大阵。

几十年，日夜不休。

柳玄看着那青铜锁链，神色五味杂陈。

“当年传闻果然不假，锁链锁身，阵纹锁魂。不让他死，也绝不让他离开这座石室。”

我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在石壁阵纹的生线上，避开死位，不敢有半分差错。

“不要贸然靠近，锁链连通大阵，一旦惊扰他，阵纹会瞬间暴走，外面刚稳住的八宫楼宇会再次开裂。”

我们几人停下脚步，距离石台还有三丈远。

石室之内一片死寂，只有那人缓慢绵长的呼吸，在空间里轻轻回荡。

就在这时。

垂在他脸前的灰白长发，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风。

石室空气纹丝不动。

那人缓缓，缓缓抬起头。

手电光束落在他脸上。

脸上布满深深的褶皱，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可一双眼睛，清亮得吓人，完全不像困在地底数十年的老者。目光平静，扫过我们四人，没有暴怒，没有嘶吼，只有一种看透岁月的漠然。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一字一字，慢慢从喉咙里挤出来。

“外面的阵，又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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