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朝堂为题

清亮的通传声尚在校场上空久久回荡，两道身影已经缓步踏入校场。

三公主夏清雪走在前头，右手轻轻牵着年幼的六皇子夏天泽。

她年岁略小于两位皇子，一身素色劲装替代了女子常穿的裙裾，眉眼锋锐，全无寻常闺阁女子的温婉柔媚，自骨子里透出一股难以掩藏的英气。

身侧的夏天泽尚且稚气未脱，圆圆的脸庞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好奇，一双眸子东张西望，打量着四周林立的士子。

二人径直走到案几之前。

夏清雪微微欠身，声音清亮沉稳：“大哥，二哥。”

夏天泽睁着一双大眼睛，露出孩童般纯粹的笑容：“大哥、二哥，你们也来啦。”

夏天弘与夏天宸的目光一齐落了过来。

“三妹来了。”夏天弘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夏天宸则伸出手，亲昵地捏了捏夏天泽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温和：“许久未见。”

夏清雪抬眼，神色从容不迫，开口问道：“不知大哥、二哥，今日为何亲临此处？”

夏天弘淡然一笑，语气说得冠冕堂皇：“六弟遴选幕僚，我们身为兄长，自然要来替他参谋一二。”

夏天宸在一旁缓缓颔首，附和了这番说辞。

就在这时，夏天泽目光随意一扫，一眼便瞥见匍匐在地的刘礼贤，稚嫩的脸上写满疑惑，开口问道：“老师，你为何跪在地上？”

夏清雪顺着孩童的视线看去，见到跪在地上的刘礼贤，眉宇间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

一名贴身侍女快步从她身后踏出，俯身凑到她耳边，将方才高台之上的争执，低声简略叙说了一遍。

寥寥数语听罢，夏清雪面上神色分毫未变。她抬眼望向夏天弘，语气坦荡直白：“三场考核的试题，并非六弟拟定。六弟年纪尚幼，此事，是我代他安排的。”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刘礼贤悬在嗓子眼的心骤然落地，紧绷的脊背悄然松弛，暗中长长松了一口气。

夏天弘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转瞬之间又重新挂上笑意：“原来试题出自三妹之手。既然如此，那便依照原定安排继续便是。刘大人，起身吧。”

刘礼贤刚撑着地面想要站起，夏清雪下一句话，又惊得他身形猛地一个踉跄。

夏清雪轻轻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夏天弘：“大哥若是有意亲自为六弟出题，小妹求之不得，还望大哥赐题。”

一旁的夏天泽只觉得此事新鲜有趣，也跟着脆生生附和：“大哥想出题，那就出题吧！”

刘礼贤才直起半截身子，闻言心头骤然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急声劝阻：“公主，殿下！试题早已拟定妥当，临时更换考题，于规制不合，万万不妥！”

夏天宸斜睨着他，语调平淡，可每一个字都锋利如刃：“有何不可？莫非……考题早已提前泄露出去了？”

“下官不敢！”

一句话宛若重锤轰然砸落。刘礼贤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再度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浑身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校场内的气氛，再一次紧绷到了极点。

夏天弘不再理会惊魂未定的刘礼贤，目光缓缓扫过场下二十八名应试的士子，声音清晰地传遍整座校场。

“既然诸位将来要入幕辅佐皇子，便当通晓朝堂格局。本场诗赋，命题便是——当今大夏朝堂。半个时辰为限，诸位，动笔吧。”

考题落下的瞬间，全场一片哗然。

所有士子脸色尽数一变。

司马炎以及一众世家子弟更是面色煞白，方才那份胸有成竹的从容荡然无存，众人两两对视，一时间手足无措。

这道题目，和他们提前打点得知的考题截然不同。

更要命的是，朝中世家盘根错节，笔下稍有一句失当之言，便是牵连整个家族的滔天大祸，字里行间，处处都是看不见的陷阱。

寒门士子之中，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人面色惶然，低声呢喃：“朝堂之事，岂是我等可以随意落笔评议的？”

身旁另一人苦涩一笑：“还能如何？只能通篇称颂，捡吉利话来写。”

王生侧身靠近慕海，压着嗓子，神色满是警惕：“慕兄，落笔务必慎之又慎。妄议朝政乃是重罪，切不可逞一时文思，招来祸端。”

慕海没有立刻答话。

他抬眸，静静望向高台之上的五人。

志在揽才的大皇子，冷眼静观局势的二皇子，沉静英气、步步为营的三公主，懵懂无知的六皇子，还有伏在地上，依旧惊魂未定的刘礼贤。

每个人心中，都藏着各自的盘算。

一场诗赋考核，早已脱离文采之争，变成了一场凶险万分的人心博弈。

慕海面色肃穆，可他的心底，已经想好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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