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夜探厢房

朝会散场，文武百官鱼贯退出太和殿。

偌大的大殿之内，最后只余下帝王夏景，与丞相苏澈二人。

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夏景再也压抑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轰然爆发。他抬手用锦帕捂住口鼻，待咳嗽停歇，缓缓摊开手帕，帕面上浸染着一抹刺目的殷红。

“陛下！”苏澈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伸手搀扶。

夏景淡淡苦笑，将染血的手帕紧紧攥于掌心，压下那股喉间的腥甜：“叶太医昨夜前来诊脉，直言朕，最多只剩一月光阴。”

苏澈立于一旁，默然不语，眉宇间漫开深重的哀伤，却没有出言劝慰。生死天命，此刻再多言语也显得苍白。

良久，夏景的声音再度响起，低沉而疲惫：“监察院设立之后，你觉得，该由何人执掌最为合适？”

苏澈神色骤然郑重。他心中十分清楚，这不仅仅是选一个职位，更是关乎未来储位走向的大事。可他依旧没有半分迟疑，沉声回道：“臣以为，大皇子合适。”

夏景一声苦笑，摇了摇头：“你心里明白，弘儿，难当此任。”

苏澈闻言，不再多言，只是垂首伫立，神色一点点黯淡下去。

……

夜色沉沉，清晏殿的书斋之内。

夏清雪端坐案前，缓缓放下手中一卷卷宗，清冷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消息可信吗？”

桌前立着一名黑衣劲装女子，躬身回话：“属下多方辗转打探，所得情报，应当属实。”

黑衣女子抬眼问道：“殿下，此事该如何处置？”

夏清雪面色凝重，沉吟许久，缓缓开口：“将卷宗送交大理寺，着人彻查。”

“诺。”黑衣女子应声，收起卷宗，转身快步离去。

待屋内只剩自己一人，夏清雪起身推开房门，看向廊下静候的侍女，淡淡吩咐：“带我去慕海的住处。”

侍女躬身领命，引路向前。

漫天乌云压覆夜空，深秋的寒风穿廊而过，寒意浸骨。

时辰已到子时，慕海的厢房依旧灯火通明。烛火被穿窗而来的夜风拂动，光影摇曳不定。慕海独坐窗前，正埋首细读典籍。

夜深人静，夏清雪并未刻意隐匿行迹。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殿下，此处便是慕海先生的居所。”

慕海眉头微蹙，立时放下书卷起身，拉开房门。

门外，夏清雪一袭白衣，静静立于阴沉夜色之中。秋风吹过，衣角浮动，那本就清丽的脸庞上，此刻更显几分萧瑟。

“见过殿下。”慕海躬身行礼。

“免礼。”夏清雪缓步走入厢房，目光扫过屋内简单朴素的陈设，缓缓开口，“看先生这般布置，似乎并不打算长久在此安居。”

慕海微微疑惑：“殿下此话何意？”

夏清雪轻轻摇头，笑意淡淡：“只是见屋中陈设太过简陋，倒像是过客临时落脚，不似久居。”

“在下自小清贫，早已习惯这般简朴，便没有过多布置。”慕海平静答道。

“我还以为，先生是瞧不上我这清晏殿，心中早有离去之意。”

慕海拱手：“公主说笑了。能够踏入清晏殿，已是慕海的福分，怎会生出离去之心。”

夏清雪微微颔首，话锋骤然一转，语气平静却带着试探：“先生可是宁古县人？”

“在下确实来自宁古县。”

“那处竹林之中的草屋，如今还在吗？”

慕海心中猛地一震。

心中暗叹：这位三公主，调查得竟是这般细致。

可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从容应答：“我离开那日，那间草屋便已付之一炬。”

“为何要焚毁？”

“心中再无留念，方能走得更远。”

夏清雪目光凝视着他，继续追问：“这是先生的师父教给你的道理？”

慕海点头，神色不变：“殿下似乎十分关心在下的过往。”

夏清雪没有回应他的反问，自顾自说道：“能教出先生这般人物，那位前辈，必然是惊才绝艳之辈。”

她望着慕海，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不知先生可否代为引荐？”

慕海面露几分无奈，轻轻叹息：“实不相瞒，师父早已云游四方，连我也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夏清雪眼中掠过一丝遗憾：“实在可惜。”

稍作停顿，她又提起今日朝堂之事：“对了，今日早朝，陛下已经决议设立监察院，专司监察百官。”

慕海颔首：“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整顿大夏官场贪腐弊病。”

“说起来，此事，也多亏先生那一篇《蠹虫赋》推波助澜。”

慕海嘴角泛起一抹苦涩：“可这一篇赋，也让我在夏城之中，已然举步维艰。”

夏清雪沉默片刻，没有接这话，转而抛出一个新的问题：“我手上有一个推荐名额，可以送入监察院任职。先生觉得，府中何人适合前往？”

慕海抬眼望向她，思索片刻，淡淡吐出两个字：“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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