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宁古访查，村中疑影

三人一路向着东北方向策马疾驰。

山路崎岖，寒风不断迎面扑来，纵然昼夜赶路，等一行人抵达宁古县地界之时，已然是第二日的傍晚。

宁古县上空乌云沉沉，凛冽的朔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相较温暖的夏城，此地气温明显低上许多，寒意刺骨。

三人正要策马进山，山道之上迎面走来一名老者，肩头挑着一捆沉甸甸的木柴，脚步略显蹒跚。

徐长卿连忙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开口唤道：“老丈，请留步。”

老者闻声停下脚步，抬眼望来。瞥见三人腰间佩刀，神色立刻生出几分警惕，微微往后撤了半步：“大人唤老朽，不知有何事？”

徐长卿神色尽量放得平和：“老丈可是刚从山中出来？”

老者点了点头，肩上木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天越来越冷，早些多劈一些柴火，以备过冬。”

“在下想问一问，这大山深处，可曾住着一对师徒，居于一片竹林边上？”徐长卿说完，便细细把慕海的身形样貌向老者描述了一遍。

老者听罢略一回想，缓缓点头：“确有这么一处地方。前些年我进山，还曾到那边讨过一碗水喝。只是老朽年岁日高，体力一年不如一年，近些日子便再也没有往竹林那边去过了。”

听到这话，徐长卿侧过头，与身后两名书吏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徐长卿继续发问：“那老丈，您是否见过这师徒二人私下和外人往来？譬如大梁那边的人？”

“梁人？”老者闻言不由得笑出声来，“大人莫不是听旁人说笑了。这深山荒僻，就连我们大夏百姓都极少踏足，大梁之人又何苦长途跋涉跑到这里来？哪里会有什么梁人前来！”

年轻的书吏忍不住低声惊呼：“竟然没有？”

徐长卿立刻横了他一眼，以目光示意，叫他切莫多嘴。

“老丈，关于那师徒二人，您还知道些什么？不妨跟我们说说。”徐长卿接着问道。

老者闻言眉头微微皱起，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问道：“大人，莫非那一对师徒，是犯下什么祸事了？”

徐长卿微微一笑，摆手宽慰：“倒也并非如此，老丈不必多虑。”

老者长长呼出一口气：“那就好。老朽看那师徒的模样，也不似作恶之徒。只是我进山的时日不多，所知也十分有限。几位若是想要细细打探，不妨去前面的村落之中问问村民。”

“多谢老丈指点。”徐长卿微微躬身道谢。

老者轻轻颔首，不再多言语，挑着木柴，慢慢沿着山道走远。

但徐长卿不知道的是，老者转身之际，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

目送老者渐渐远去的背影，徐长卿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一旁的年长书吏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大人，您在思索什么？”

“当初三公主送来的卷宗，出面作口供指证慕海师徒私通大梁的那几个人，年纪都是多大？”徐长卿开口问道。

两名书吏闻言一愣，连忙取下背上的包袱，取出卷宗仔细翻查。

片刻之后，年长书吏回道：“回大人，一共五名人证，年龄尽数处在三十至四十之间。其中二人是山中猎户，只怕不好找，余下三人便正是前面那座村子里的乡民，我们要不要再去问问？”

徐长卿默默听完，沉吟道：“此事未免太过蹊跷。偌大一座山村，难道就寻不出其他年纪的村民出来作证？”

年长书吏神色凝重：“听大人一说，确实疑点重重，这几份证词恐怕大有问题。”

徐长卿抬手一挥：“走，我们进村去看上一看。”

三人转身，顺着山道向着山坳深处行去。

这是一处隐匿于群山之间的小村落，住户不多，约莫十几户农家。此时天色渐晚，家家户户的屋顶之上升起袅袅炊烟，暮色之中，到处飘起饭菜的香气。

徐长卿寻了一户农家，上前叩响木门。

屋内一对老年夫妇正守着土灶生火做饭，见三名陌生男子迈步走入屋中，老两口皆是一惊。老汉连忙站起身：“敢问三位是何方来客，为何突然来到寒舍？”

徐长卿脸上摆出和善的笑意：“我等几人赶路途经此地，口中干渴，冒昧上门，只想讨一碗水喝。”

“原来是过路的旅人。”老汉稍稍放下戒备，转头对老妇说道，“老婆子，速速倒几碗水出来。”

老妇一边拿粗瓷大碗倒水，一边随口说道：“外乡的旅人能够寻到我们这深山小村，倒是十分稀罕。”

徐长卿故作诧异，开口试探：“可我在路上听旁人讲，这一带常有大梁的商旅进山收购山货。此番我们过来，也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收一些山货。”

话音刚落，老汉当即哈哈大笑，连连摆手：“这位客官，你这是哪里听来的胡言？我们此地苦寒贫瘠，平日里能够吃饱肚子便已是万幸，哪里还有富余山货卖给大梁的商旅！”

徐长卿装作一脸愕然：“此话当真？”

老汉正色道：“老朽何苦哄骗诸位！”

“真是岂有此理！”徐长卿猛地一掌重重拍在桌边，佯装动怒，“亏得今日遇上老丈如实相告，否则我们还要继续往深山里面徒劳奔走！”

一旁年长书吏连忙顺势附和：“是啊！之前向我们传话之人还说，山深处那一对师徒，平日里经常采摘山货，私下售卖给大梁过来的商人。”

老汉当即摇着头：“倘若真有值钱的山货，哪里轮得到那两个外来的师徒，我们本村的村民早就抢先上山采摘了！”

徐长卿心中已然有数，又随意闲谈几句，便起身向老夫妇告辞，转身离开这户农家。

三人正要步出村子，迎面忽然走来一名青壮男子。那男子神色十分平静，目不斜视，径直就打算从三人身旁径直走过去。

徐长卿脚步骤然顿住，立刻转过身，目光牢牢锁定那道背影。

“大人，怎么了？”年轻书吏见状连忙低声询问。

徐长卿不答，反而反问：“倘若你是本村乡民，忽然见到我们三名陌生外来之人，你会是何种反应？”

年轻书吏略一思索：“定然会心生诧异，上前开口询问我们的来历。”

“可此人呢。”徐长卿眼神冷了下来。

“此人不对劲！”年轻书吏立刻醒悟过来。

听见二人的对话，那名男子神色一变，脚下步子陡然加快，一心只想尽快脱身。

徐长卿面色一寒，冷哼一声：“还想走！”

话音未落，他右手迅速握住腰间刀柄，铮的一声拔出佩刀，跨步疾冲，径直向着那男子猛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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