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太和殿惊宣遗诏

太和殿之内，素色白幔垂落四围。

殿外寒风穿廊而过，卷起檐下悬挂的白绫，一阵阵簌簌轻响。殿内百官皆着素色丧服，空气中弥漫着哀伤又紧绷的气息。灵香袅袅上升，缭绕在空旷的殿宇梁枋之间。

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跪在殿中、痛哭流涕的夏天宸身上。

看着那痛哭流涕的夏天宸，众人脸色无一不是一变。

大殿之上顿时响起一片细碎的低声议论。

“二皇子为何来得如此之晚？”

“据传二殿下昨夜已经带着府上众人离开夏城了。”

“离了夏城？如此看来，是陛下临终之前已经下了旨，命他去往封地了。”

“既然是前去封地，那为何又折返回来？藩王无召返京，这可是重罪。”

……

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苏澈一身素色官袍，眉头紧紧皱起，上前半步，出声询问：“二殿下，陛下昨夜已然下旨，命你赶赴卓州封地，为何擅自折返回来？”

苏澈话音落下，殿内众大臣再次哗然。纵使他们心中早有揣测，可亲耳听见问话，依旧心绪翻涌。

夏天宸跪在冰凉的白玉地砖之上，双肩不住地颤抖，面向上方那空空如也的龙椅，悲声恸哭：“父皇啊！儿臣刚刚一出城，便听见宫中丧钟接连响起。惊闻父皇驾崩，儿臣方寸大乱，实在无法就此远去。纵然是抗旨，儿臣也要赶回宫中，为父皇送最后一程！”

他身体不停颤栗，泪水顺着面颊滚滚而下，一副悲痛难抑的模样。

不少大臣见此情景，神色纷纷动容，私下低声感慨。

“想不到二殿下竟是如此心孝。”

“骨肉情深，实属难得。”

站在苏澈一侧的夏恒见此情形，眉头紧锁，冷声喝道：“胡闹！”

他正要继续出言斥责，一旁的内阁大学士魏沐阳却伸手轻轻拦住了他。

魏沐阳面色沉静，缓缓开口：“既然已经回来了，便一同在此听旨吧。”

一句话落下，大殿之内瞬间重新安静下来。

满朝文武纷纷收敛神色，所有目光一齐汇聚到魏沐阳的身上。

魏沐阳一身丧服，双手捧着明黄色的遗诏卷轴，缓步向前走到大殿正中。他环顾殿上黑压压的一众官员，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在空旷的太和殿缓缓响起：

“先帝遗诏，传帝位于三公主夏清雪。”

一语既出。

整座太和殿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殿外的风声、殿内细碎的呼吸声似乎一并消失。

众位大臣脸上神色瞬息万变，错愕、震惊、难以置信交错浮现。

就连方才还痛哭不止的夏天宸，哭声戛然而止。他僵在原地，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不敢置信，怔怔望向立于阶下的夏清雪。

沉寂片刻之后，朝臣之中便有人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疑惑：“魏大人……您是否念错了？帝位怎会传于公主？”

魏沐阳神色骤然一凝，声线陡然厉了几分：“你是在质疑老夫？还是怀疑这份先帝亲口定下的遗诏？”

平阳王夏恒当即上前踏出一步，一身武臣的英气，目光冷冷扫过殿中众人，高声道：“此乃先帝于龙榻之前亲口定下，绝无半分虚假。”

即便有平阳王出面作证，反对的声音依旧响起。

太学院祭酒王子淮率先从文官行列之中踏出，拱手高声谏言：“女子成帝，于古礼、于朝制皆不符啊！”

话音刚落，礼部尚书陈木生紧跟着跨步上前：“是啊！大皇子、二皇子皆是社稷栋梁。先帝如何会传位于三公主！”

一时间，殿上私下议论四起，不少官员交头接耳，神色激动。

就在朝堂舆论汹汹之际，丞相苏澈向前踏出。他目光冷冽，缓缓扫过一众喧哗的臣子，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分量：

“尔等若是不愿辅佐新帝，尽可自行辞官便是。”

说完这话，苏澈不再多言，率先屈膝跪倒在冰冷的白玉地面，高声叩拜：

“微臣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皇子夏天弘没有丝毫迟疑，紧随其后屈膝下跪：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幕，令满殿官员尽数怔住。谁也没有料到，连大皇子夏天弘都坦然接受夏清雪继承大统。

片刻的错愕过后，剩下的文武百官再也不敢迟疑，纷纷随着平阳王夏恒一道，哗啦啦尽数跪拜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之声震荡回响在高高的太和殿梁柱之间。

偌大的大殿之中，唯有手持遗诏的魏沐阳尚且站立，没有行跪拜之礼。

夏清雪一身素白孝衣，静静立在阶前。一双眼眸缓缓扫视跪拜在地的群臣，眼底深处有微光闪烁。

她快步上前，先伸手亲自将夏天弘搀扶起来，语声平和：“皇兄，请起。”

随后她又依次扶起苏澈、夏恒，最后走到夏天宸面前，伸手虚扶一把。

“众位爱卿，平身。”夏清雪扬声开口。

说完，她抬眼望向一旁的魏沐阳：“魏老，请继续宣读遗诏。”

魏沐阳点头，双手展开卷轴，苍老的声音再度响彻大殿：

“先帝遗命：命苏澈、魏沐阳、夏恒三人为顾命大臣；册封大皇子夏天弘为闲王，厚赐俸禄，永世留居京师；二皇子夏天宸封为卓阳王，即刻动身赶赴卓州封地。钦此。”

“臣领旨谢恩。”夏天弘躬身应答。

夏天宸嘴唇紧抿，迟疑片刻，亦低声应道：“臣领旨谢恩。”

遗诏宣读完毕，魏沐阳方才放下手中诏书，深深躬身跪拜下去：“陛下，请恕老臣直至此刻才行君臣之礼。”

夏清雪连忙快步上前，伸手一把将年迈的魏沐阳扶住，语气带着敬重：“魏老快快请起。”

就在此时，丞相苏澈上前一步躬身启奏：“陛下，臣提议，三日后先行将先帝灵柩奉入皇陵安葬，之后再择吉日举行登基大典。”

夏清雪微微颔首：“此事，便全部交由丞相来安排。”

言罢，她移步，径直走到夏天宸的身前。殿内白幔随风轻轻晃动，她望着这位二皇兄，语声平静却不容置喙：

“皇兄，此乃父皇遗命，还望皇兄遵从旨意，早日启程。”

夏天宸垂着眼帘，神色错综复杂，眼底深处一闪而过一丝阴翳，很快又被隐忍覆盖。他深深躬身一拜：

“微臣领旨，即刻便出城赶赴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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