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瑞雪假象，隐有灾危

时序一晃，已是三月过去，大夏全境入冬。

这三个月里，夏清雪埋首万机，整日坐镇宫中处理朝政，未曾单独传召过慕海。慕海也将全部心神投入监察院的事务之中。短短三月，经慕海亲手查办的贪墨官吏便有三起，整个监察院合计纠查污吏一二十一人。其中品级最高的，是由王生彻查落案的正五品礼郡郡守陈光。

消息传遍朝堂，文武百官人人心底惶惶。人人都清楚，监察院这一柄新生利刃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便会落到自己身上。

这一日，朔风呼啸，天空飘起鹅毛大雪。碎雪漫天翻卷，不过半日，整座夏城便银装素裹。宫墙、坊檐、街边老树，尽数覆上一层厚厚的白。夏城地处南疆偏南，本就少见落雪，近十载，更是从未下过这般大雪。

钦天监当即上表传言，说此雪乃是祥瑞，雪字契合圣上名讳夏清雪，是天命归女帝的吉兆。

流言一传十、十传百，市井百姓纷纷称颂，皆道新君乃是天命所归。街巷之中，不少百姓走出家门，伸手承接落雪，笑语连连。

天色渐渐沉落，暮色漫过屋脊。城南别院之内，炭炉烧得正旺，通红炭火噼啪轻响，一壶浊酒架在炉上，氤氲热气缓缓升腾，在窗玻璃上凝出一层薄雾。慕海与王生对坐于窗下，静静望着窗外漫天飞雪。院中几株梅树，枝桠托着厚雪，零星花苞隐在白雪之间。

王生望着落雪，心生感慨：“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大雪了。”

慕海缓缓开口：“这场雪，恐怕一时半刻不会停下。”

“多下几日也好，瑞雪兆丰年，眼看就要过年了。”

话音刚落，壶中酒液翻滚，热气愈发浓郁。王生起身，斟满两杯酒，一杯推到慕海面前，一杯握在自己手中。

“慕兄，喝杯酒暖暖身子。”

王生说罢，率先浅饮一口。慕海微微颔首，端起酒杯抿下一口。醇厚酒液入腹，一股暖意自丹田升起，驱散了身上寒意。

慕海望着窗外连绵不断的白雪，轻轻叹息：“只怕这场大雪，于夏城而言，并非吉兆。”

王生面露疑惑：“慕兄何出此言？”

“夏城素来少雪，百姓营建屋舍之时，从来不曾考量积雪重压。倘若气温持续不回升，大雪连日不休……”慕海没有继续说完，话中隐患，王生已然听懂。

王生神色骤变，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莫非这场漫天大雪，根本不是瑞雪，而是雪灾？”

慕海轻轻点头，眉宇间笼上一层忧色。

“那该如何是好！”王生看着慕海，急切道，“陛下赐你直达御前之权，你何不即刻入宫面圣，禀明实情？”

“如今钦天监已经定下论调，满城都在传颂这是天降祥瑞。我贸然入宫进言，陛下未必肯信。”

“可这关乎夏城万千百姓性命！慕兄，无论如何，都要进宫禀报！”

也罢。慕海心中叹息一声。

慕海不再迟疑，将杯中浊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随手取过搭在椅背上的厚披风：“好，我即刻入宫觐见陛下。”

王生紧跟着起身，拿起自己的外袍：“我与你同去，在宫门外等候你的消息。”

场景一转，内阁大学士府。

院中的石板路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雪，檐角悬起细小冰棱。屋内烛火摇曳，灯花不时噼啪一响。魏沐阳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之上，整张木桌都随之震颤，案头堆叠的奏章轻轻滑动。

一旁的结发妻子婉氏连忙上前，满脸担忧：“这是发生何事了？都一大把年纪了，怎还这般动怒。”

魏沐阳闭口不语，只望着窗外飞雪长叹。窗外风雪扑打窗棂，沙沙作响。

婉氏又道：“你看着雪叹什么气，夏城多年未见落雪，天降瑞雪，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魏沐阳抬眼看向妻子，沉声问道，“你莫非忘了三十年前那场大雪？当年的雪势，尚且不及今日。”

婉氏脸色瞬间煞白，不自觉攥紧衣襟：“你的意思，这场大雪，也会连下数日？”

魏沐阳望着窗外纷飞白雪，一声长叹：“一切尚未可知。若是连日不停，便是旧灾重演。如今百姓歌颂陛下有多热烈，待到灾起之时，反噬只怕便会有多猛烈。”

婉氏急忙催促：“那你还不快速速进宫，禀明陛下！”

“我早已去过了。”

婉氏一怔：“陛下不肯信你？你可是先帝托孤的顾命大臣，四朝元老啊！”

魏沐阳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藏着深深无奈：“正因我是顾命老臣，陛下才不愿听我之言。当今圣上，并不似看似那般仁德宽厚。”

“这话可不得乱说。”婉氏连忙上前伸手捂住他的嘴，紧张地看向门外，生怕被下人听了去。

魏沐阳不再多语，指尖轻轻敲击案面，心中暗自思量：如今朝堂逐渐稳定，只怕我们几位顾命大臣，反倒成了陛下执掌大权的最后阻碍。

窗外大雪，依旧无声不休，静静掩埋着整座城池。万家灯火，人人称颂祥瑞，一派祥和盛景之下，危机已然悄然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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