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太和朝议，瑞雪破妄

暴雪依旧，不因任何人或事而停下。

一夜之间，整个夏城都已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袄。

原本热闹的早市，此刻人烟稀少，商户闭门，往来行人也只有零星几人。

唯独太和殿的早朝依旧如常，甚至比往日更加喧嚣。

文武百官立于丹陛之下，朝服上尚带着从宫道而来的寒气。夏清雪端坐龙椅之上，眼底藏着浓重倦意，昨夜在紫宸殿彻夜未眠，心中始终牵挂医馆里昏迷不醒的慕海。

户部尚书顾怀瑾跨步出列，躬身拱手：“陛下，臣有本要奏。”

夏清雪淡淡开口：“准。”

顾怀瑾沉声奏报：“经户部连夜核查，昨夜皇城之内已有七间民房倒塌，死伤一十九人。”

话音落下，殿中百官脸色齐齐一变，却无人出声。他们皆是久经宦海之人，此刻谁都不愿率先开口，做那出头之鸟。

夏清雪静静端坐，一言不发，静待他继续陈述。

顾怀瑾顿了顿，心中暗叹，身为户部尚书，灾情压在肩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死伤百姓，户部已派人妥善安置。只是……皇城之内，尚有五百余间老旧民居。以如今这雪势，只怕不出一日，便会陆续坍塌。”

整座太和殿瞬间一片死寂，唯有殿外风雪呼啸之声隐约传入。

夏清雪缓缓抬眼，目光投向立于朝臣之列的**安，声音平静无波：“韩监正，钦天监如何判断？”

**安连忙出列躬身，语气笃定：“启禀陛下，二十年来夏城降雪从未超过三日。依此推算，这场大雪两日后便会停。”

话音落下，百官之间响起一阵低低私语，人人面露忧色。

“还要再下两日，这可如何是好。”

“是啊，那五百民居就连一日都撑不过，要是在下两日，只怕数量会更多。”

苏澈目光微侧，不动声色扫了一眼身侧魏沐阳，见他并无出列之意，才缓步踏出班列。

“二十年来？”苏澈一声冷哼，抬眼看向**安，“韩监正可知当年宣宗文皇帝，为何设立钦天监？”

这话一出，殿内一众年迈老臣神色骤变，似是想起那段尘封旧事；其余年轻官员，连同**安本人，皆是一脸茫然。

**安躬身垂首：“下官不知，还请丞相告知。”

苏澈冷笑一声，声震殿宇：“你身为钦天监监正，竟不知钦天监设立初衷，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不等**安辩解，苏澈继续说道：“宣宗当年设立钦天监，便是源于三十年前那场大雪。那场雪，足足下了七天七夜。”

满朝文武脸色骤然惨白。**安身子一晃，双腿发软，径直瘫坐在冰冷青砖之上，声音颤抖：“陛下，微臣……微臣真的不知此事啊！”

夏清雪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朕再问你，这场大雪，到底何时能停？”

**安浑身不停发抖，额头冷汗直流，艰难吐出话语：“以目前雪势来看，只怕……只怕，必然超过三日。”

“**安，你可还记得昨夜你在紫宸殿，对朕说的那番话？”夏清雪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安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尘土沾满头面，自知欺君之罪在劫难逃。

夏清雪冷声道：“拉下去，打入天牢，交由刑部依律处置。”

两侧侍卫快步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安，拖拽而出。殿内回荡着**安凄厉的求饶声，渐渐远去。

夏清雪环视阶下众臣，开口询问：“众爱卿以为，此刻当如何处置？”

武将之列，冠安侯裴照野整了整冠带，快步走出，躬身奏道：“臣以为，当务之急便是组织人手清扫全城积雪，严防百姓屋舍倒塌。”

话音刚落，太师院学士萧荀立刻上前反驳：“陛下，万万不可！”

萧荀转头看向裴照野：“昨日钦天监才传出消息，此乃天降瑞雪。今日便下令全城扫雪，冠安侯可有想过，百姓会如何看待陛下？”

裴照野厉声反问：“那萧大人觉得，该如何是好？坐视屋塌人亡？”

萧荀一时语塞，支支吾吾，无法应答。

夏清雪一声冷哼，目光落回顾怀瑾身上：“此事归户部主管，顾怀瑾，你有何对策？”

顾怀瑾深吸一口气，躬身回话：“臣听闻，昨夜监察院慕海、王生，还有丞相千金苏小姐，私下奔走街巷，告知百姓提前防范、清扫屋顶积雪。也正是三人所为，数户人家得以躲过灾祸，保全性命。”

说到此处，顾怀瑾侧头看了一眼苏澈，继续奏报：“臣以为，朝廷可以效仿此举。不强行颁诏否定瑞雪之说，只派人分赴街巷，劝导百姓清扫屋上积雪，既能避免民间恐慌，更能彰显陛下体恤大夏万民之心。”

苏澈上前一步，沉声附和：“确有此事。”他心中清楚，这件事夏清雪早已知晓，依旧缓缓补了一句，“慕海也因此身受重伤，此刻尚且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殿内又是一阵寂静。不少大臣听到慕海重伤，皆是心中震动，眼中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夏清雪。

满朝文武谁人不知，慕海虽只是监察院一小小佥事，但却是女帝真正心腹之人。

夏清雪指尖微微收紧，脑海里浮现医馆传来的禀报，心口一阵发闷。沉默片刻，她扬声开口，定下决断。

“准奏。”

“户部牵头，各府衙、禁军分派人手，即刻入城。逐街劝导民居百姓，清扫屋顶积雪，安置危房中的老弱。粮仓调拨木炭、粮草，送往受灾街巷。此事，即刻施行，不得拖延。”

她顿了顿，声音添了几分沉重：“另外，派人轮番值守医馆，慕海那边，但凡有半点动静，立刻入宫禀报朕。”

“臣等遵旨！”百官齐齐躬身领命。

风雪仍在拍打太和殿的窗棂，曾经被朝野称颂的瑞雪，此刻褪去祥瑞外衣，露出天灾狰狞的模样。朝堂的政令已然下达，可医馆之中，那昏迷不醒之人，还不知何时方能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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