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水军

林默赶回小院时，天已经全黑了。

院门口围了五六个人。

李浩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头。苏晴站在旁边，一只手扶着院门，脸色发白。

地上有一摊水，还有几片碎掉的瓷碗。

"默哥！"

李浩抬头，眼睛通红。

"魏哥让人架走了。"

林默一步跨进院里。

"什么时候。"

"十分钟前。"

"几个人。"

"三个。开一辆银色面包，没牌照。"

林默转身就往外走。

李浩一把拽住他。

"你别去！他们有家伙！"

"什么家伙。"

"我看见一个人手里拎着根铁管。"

林默甩开他的手。

他站在院门口，抬头看了看巷子两头。

巷子很窄，一头通大路，一头是死胡同。

那辆面包车要出去，只能走大路那头。

他闭上眼。

【危机预警 · 触发】

【等级：极高】

【对象：魏明（魏特助）】

【当前状态：被控制，意识清醒，未受伤。】

【位置：向东一点二公里，废弃棉纺厂三号车间。】

【威胁类型：伪装为意外。】

【方式：高处坠落。】

【时间窗：十四分钟。】

【追加提示：该地点为您父亲当年的合作单位。选择该地点为刻意为之。】

林默睁开眼。

"李浩，车钥匙。"

"默哥你要去哪。"

"棉纺厂。"

李浩愣住。

"啥棉纺厂。"

"老棉纺厂，三号车间。"林默说，"他们在那儿。"

"你怎么知道。"

林默没解释。

他接过钥匙，跑到车边。

苏晴跟上来，拉开副驾门坐进去。

"我跟你去。"

"你留在院里。"

"我不。"

"苏晴。"

"林默。"她把安全带扣上，"你要是让李浩开车，你路上得花两分钟跟他说地址，还要花三分钟跟他说怎么走。我坐副驾，你什么都不用说。"

林默看了她两秒。

"走。"

车冲出巷口。

李浩在后面追了两步，被苏晴喊住。

"你守着电话！钱科长随时会打来！"

车上了大路。

苏晴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一敲一敲。

"你怎么知道是棉纺厂。"

"系统。"

"它说什么。"

"说他们要把他做成意外。"

苏晴的手指停住。

"那我们报警。"

"来不及。"林默说，"十四分钟。"

"那我们去了能干什么。"

"我们能站在那儿。"

苏晴转头看他。

"站在那儿？"

"一个人想把一件事做成意外，前提是现场没有别人。"林默说，"我们站在那儿，意外就做不成。"

老棉纺厂的门是铁栅栏门，早就锈死了，被人撬开过一个缺口，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过。

车停在门外。

林默和苏晴从缺口钻进去。

厂区很大，一排一排的厂房，屋顶塌了几处，月光从塌下来的口子里照进去，地上白一块黑一块。

三号车间在最里面。

两人跑过去。

跑到一半，苏晴绊了一下，摔在地上，手掌擦破了一层皮。

林默回头拉她。

"别出声。"

"我知道。"

三号车间的门是卷帘门，拉下来一半，留着一道缝。

缝里透出光。

是手电筒的光。

林默贴着墙，慢慢挪到门边，从缝里往里看。

车间很大，中间立着一台老式车床。

车床旁边站着三个人。

魏特助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眼睛睁得很大。

他的头一歪一歪，在挣扎。

其中一个穿黑衣服的人，正仰头往上看。

林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车间顶上有一排钢梁，钢梁上挂着一个旧的行车挂钩，挂钩离地大概八米。

穿黑衣服的那个人说了句什么。

另一个人从地上捡起一根绳子，往上扔。

绳子甩过钢梁，垂下来。

林默推开卷帘门。

门往上滑的声音很响，在空车间里荡了一圈。

三个人同时回头。

"谁？！"

林默走进去。

他没跑，走得很稳。

"你们找的人是我。"

穿黑衣服的人眯起眼。

"你谁啊。"

"林默。"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哎哟。"他说，"正主自己来了。"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省事了。"

林默继续往前走，走到离他们五米的地方停住。

"放了他。"

"放不了。"

"为什么放不了。"

"因为他今天必须从这个高度掉下去。"那人指了指头顶的钢梁，"上头交代得很清楚，要'看起来像他自己爬上去的'。"

"那你们爬一个给我看看。"

那人收了笑。

"你以为我不敢动你？"

"你敢。"林默说，"但你今天动了我，这事就不像意外了。"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苏晴在门口喊了一声。

"我已经报警了！"

三个人同时朝门口看。

苏晴举着手机，屏幕亮着。

"我录了！车牌，人，全录了！"

穿黑衣服的人骂了一句。

他抬手一挥。

"走！"

三个人往车间后门冲。

跑出去之前，那个人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你运气好。"

"不是运气。"

林默说。

"是你们怕了。"

那人没说话，跑了。

外面的车发动，声音远去。

林默跑过去，把魏特助嘴上的胶带撕开。

魏特助大口喘气，喘了七八下才缓过来。

"林……林默。"

"我在。"

"他们……不是方启年的人。"

林默的手停住。

"什么。"

"方启年没这个胆子。"魏特助的嘴唇在抖，"这几个人，说话口音不是本地的。"

"你怎么听出来的。"

"我听得出。"魏特助说，"其中一个说'上头交代'，那个'上头'两个字，发音是往里收的。本地人不这么说话。"

苏晴跑过来，蹲下解绳子。

"那是谁的人。"

魏特助抬起头，看着林默。

"我今天下午，接了一个电话。"

"谁的。"

"一个女的。"

林默和苏晴对视了一眼。

"她说什么。"

"她说，'你要是想活，今晚别出院子'。"

魏特助的手抖得厉害。

"我没听。我出门买药……"

"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人架上车了。"

魏特助闭上眼。

"林默，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方启年把我扔出去，不是要灭口。"他说，"是要让我跑，让我跑到外面去，好让别人抓我。"

林默蹲在他对面。

"谁要抓你。"

"不知道。"魏特助说，"但我知道他们要什么。"

"要什么。"

"要你父亲那本账。"

"他们怎么知道在我这儿。"

魏特助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因为有人在卖。"

第二天早上。

小院的石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李浩蹲在旁边，嘴里叼着半根油条。

"默哥，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时长一分四十秒。

视频里是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暗处，看不清脸。

配了一段音频。

音频里有两个人在说话。

第一个声音：我要五十万，不然我把东西交给经侦。

第二个声音：可以，但货呢。

第一个声音：货在我手上。

李浩把油条放下。

"这声音是合成的，可听着像你。"

"不是像。"林默说，"是用我以前的录音剪的。"

"你以前录过音？"

"公司开年会，我上台发过一次言。"林默说，"那次有录像。"

苏晴站在窗边，拿着手机。

"这个视频，从今早六点开始，在三十七个群里转。"

"三十七个群？"

"都是本地的，买房群、二手群、家长群。"苏晴说，"转的人不是水军，是真人在转。"

林默盯着屏幕。

"这就是我要的。"

李浩瞪眼。

"啊？"

"水军刷屏，看得出来。"林默说，"真人转发，看不出来。他们把这条视频塞进家长群和二手群，就是要让它看起来像'大家都知道了'。"

"那咱怎么办。"

"不删。"

"不删？"

"删了就说不清了。"林默说，"我们要做的，是找一个比他们更会说话的人。"

苏晴放下手机。

"我认识一个人。"

"谁。"

"记者。"

"哪个媒体的。"

"《财经观察》。"苏晴说，"叫孟清，跑财经口九年了。她跟盛通跟了半年，一直没发稿。"

"为什么没发。"

"因为没有实锤。"苏晴说，"她有线索，有账，有流水，缺一个签字的人。"

"什么叫签字的人。"

"愿意站出来的人。"

下午两点。

小院里多了一个人。

孟清三十出头，短头发，背一个很大的双肩包，进门先把包放在脚边，蹲下来拉开。

她一句话没说，先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我先说规矩。"

"您说。"

"第一，我不收钱。"孟清说，"我收材料。"

"第二。"

"第二，你给我的每一样东西，我都要核两个来源。一个来源我不写。"

"第三呢。"

"第三，稿子发之前，你别问我写了什么。发了之后，你别要求我改。"

林默点头。

"可以。"

孟清抬起眼。

"你答得这么快，我就得问一句。"

"您问。"

"你想让我写什么。"

林默看着她。

"我想让您写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环宇国际投资有限公司，在它的注册地上，是不存在的。"林默说，"我想让您问一句：一家不存在的公司，是怎么在境内收了十一笔钱的。"

孟清的笔停在本子上。

她停了三秒。

"你有这十一笔的记录。"

"有。"

"原件。"

"原件在钱科长那儿封着。"林默说，"我给您复印件，盖他的章。"

"钱科长是谁。"

"工商的。"

孟清想了想。

"不够。"

"什么不够。"

"章不够。"孟清说，"工商一个科长的章，压不住这个题目。我要的是一个有编号的东西。"

"什么东西。"

"立案告知书，或者协查回执。"孟清说，"有编号，能查，能验。"

林默沉默了几秒。

"多久能要来。"

"看钱科长那边。"

"我给您三天。"

孟清笑了。

这是她进门以来第一次笑。

"三天？"

"三天。"

"我干这行九年，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我给你三天'。"

"那您等吗。"

孟清把本子合上，塞回包里。

"等。"

她站起来。

"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

"这三天，你别死，也别被抓。"孟清说，"我这半年白跑了六趟，我不想第七趟。"

她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

"对了。"

"嗯。"

"你们昨晚去的那个老棉纺厂，是三号车间吧。"

林默的手指动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孟清没回头。

"因为那地方，我上个月刚去过。"

她推门出去。

外面的阳光照在她背上。

"那儿停着一辆银色面包车，没牌照。"

林默站在原地。

"您拍了？"

"拍了。"孟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车牌是假的，但前挡风玻璃右下角，贴着一张停车年卡。"

"什么年卡。"

"云顶会所的。"

门合上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浩第一个反应过来。

"默哥，那帮人……是云顶的人？"

林默没答。

他闭上眼。

【数据回溯 · 触发】

【样本：孟清提供的照片】

【比对：车辆前挡风玻璃右下角贴纸】

【结果：与云顶会所员工停车年卡一致。】

【追加：该年卡为内部发行，限员工本人使用。】

【追加：该车辆于本月内进入云顶地库十一次。】

【结论：绑走魏特助的人，与云顶存在直接关联。】

【警告：与第26章对象周明远，不可直接划等号。】

面板灭了。

林默睁开眼。

苏晴看着他。

"你怎么了。"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周明远昨天跟我说，他从今天起不保方启年了。"

李浩挠头。

"那跟这个有啥关系。"

"如果他不保了，那动手的人就不是他。"林默说，"可动手的人，拿着云顶的年卡。"

苏晴的声音低下去。

"你是说，云顶里头不止一个人。"

"不止。"林默说，"是两拨。"

他走到石桌边，把那台笔记本电脑合上。

"一拨想让我查下去。"

"另一拨呢。"

"另一拨想让我死在半路上。"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钱科长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公文包，一进门就说。

"林默，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办了一半。"

"哪一半。"

"协查回执。"钱科长把公文包打开，"编号有了。但立案告知书，卡在分局。"

"卡在谁那儿。"

钱科长把回执递过来，没说话。

林默接过去，低头看。

回执的编号是有的，章也是真的。

他在回执的右下角，看见一个签名的缩写。

那两个字，他见过。

在方启年办公室的门禁登记表上。

那个缩写，是王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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