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救人

林默回到小院的时候，手心里的U盘已经被汗泡得发滑。

李浩迎上来，脸绷得紧紧的。

"默哥，孟记者是不是出事了。"

"人不在家。"

"那稿子呢。"

"稿子在我这儿。"

林默把U盘举了一下，又塞进口袋。

苏晴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手机。

"我查了。"

"查到什么。"

"《财经观察》财经口，编制上只有孟清一个人。三年前有过一个姓陈的老编辑，两年前退休了，现在在海南带孙子。"

"他叫什么。"

"陈守义。"

林默的脚步停住。

"你说什么。"

"陈守义。"苏晴看着手机，"六十四岁，退休前是校对，不跑财经口。"

林默脑子里"嗡"的一下。

陈守义。

陈守廉。

两个名字，只差一个字。

他想起那条来自系统的判定。

三本账，同一个记账人。记账人的下落：最后一条记录之后，再无记录。

他一直以为那个记账人已经死了。

"苏晴。"

"嗯。"

"你把这个陈守义的照片发给我。"

"我上哪儿找照片。"

"记者协会的公示，或者他们单位的公众号。"林默说，"退休人员返聘名单，或者老年大学的名单，只要有名字就有东西。"

苏晴开始翻手机。

李浩在旁边转了两圈，实在忍不住。

"默哥，到底啥意思啊。"

"意思是有个人，用了别人的名字接近孟清。"

"谁。"

"记账人。"

李浩挠头。

"记账人不是死了吗。"

"没人说他死了。"林默说，"是我自己以为的。"

他走到石桌边，把那三本账的复印件摊开。

三本账，三种笔迹？

不，是一种笔迹。

他一本一本看过去。

第一本，最后一页：腊月廿三，交周。

第二本，最后一页：腊月初九，交周。

第三本，最后一页是三个数字。

【数据回溯 · 触发】

【样本：三份记录的笔迹】

【比对：起笔角度、收笔位置、连笔习惯，三项完全一致。】

【追加比对：三份记录的墨色衰减曲线一致。】

【结论：三份记录非同一时间书写完成。书写间隔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追加：书写者在同一时段内，完成三份记录。】

【追加：该书写者具备同时接触三家厂账目的权限。】

【警告：该权限级别高于普通记账人。】

面板灭了。

林默的手指停在纸上。

高于普通记账人。

也就是说，写这三本账的人，不是三家厂里某一家的小会计。

是一个人，能同时进三个厂子的账房。

苏晴抬头。

"林默。"

"嗯。"

"我找到照片了。"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合影，十几个人站在台阶上，横幅上写着"记者协会老干部活动"。

照片下面标着名字。

苏晴的手指点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

"陈守义，这个。"

林默看过去。

那是个瘦小的老头，戴眼镜，笑得看不见眼睛。

不是他认识的人。

"不是他。"

"你认识他？"

"不认识。"林默说，"但我知道，给孟清发消息的人，不可能是他。"

"为什么。"

"因为这个人六十四岁，退休两年，人在海南。"林默说，"他不可能在孟清楼下待半年。"

苏晴把手机收回去。

"那老陈是谁。"

林默没说话。

他闭上眼。

【危机预警 · 触发】

【对象：孟清】

【当前状态：被限制人身自由。】

【判定：无生命危险。无水、食物供应正常。】

【位置：城南，商务酒店八楼，八零六房。】

【看管人数：一人，位于房门外。】

【时间窗：】

【空】

面板停在那里。

时间窗那一栏是空的。

这是第一次。

林默睁开眼，后背有点凉。

"苏晴。"

"在。"

"孟清在城南一家商务酒店，八零六房。"

"你怎么知道。"

"系统。"

"那还等什么，报警啊。"

"报警需要理由。"

李浩急了。

"理由是她被绑架了啊！"

"谁报？"林默说，"你报，还是我报。"

"我报。"

"你报的话，警察问你，你怎么知道她在八零六。"

李浩张了张嘴。

"我……"

"你说不出来。"林默说，"你说不出来，他们就把你当报假警处理。等他们查清楚，人已经被转移了。"

苏晴咬着嘴唇。

"那怎么办。"

林默拿出手机。

"找一个能报的人。"

电话拨了三次才通。

"钱科长。"

"林默？"

"我要您帮我一个忙。"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你说。"

"孟清，就是那个记者，今天早上被人带走了。"林默说，"人现在在城南商务酒店，八楼，八零六房。"

"你怎么知道。"

"您别问。"

"林默，我不是不帮你。"钱科长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一个工商的，凭什么去酒店查房。"

"您不用查房。"

"那我干什么。"

"您给一个人打电话。"

"谁。"

"王建国。"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大概十秒，钱科长的声音才回来。

"你疯了。"

"我没疯。"

"你要我去找那个卡我材料的人？"

"对。"

"我找他干什么。"

"您就跟他说一句话。"林默说，"您说，孟清手上有环宇的东西。"

钱科长没吭声。

"您接着说，如果孟清出了事，那份协查回执，就不只是一张纸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回执上有他的签名。"林默说，"一个签了字的回执，上头压着一个失踪的记者。他这个字，就签在一桩案子的正中间。"

钱科长吸了口气。

"你想让他为了自保，去救人。"

"我想让他知道，救孟清，就是救他自己。"

"他不一定信。"

"他会信。"林默说，"因为您打完电话之后，我再让人发一条微博。"

"发什么。"

"发那条视频。"

"哪条视频？"

"说我勒索的那条。"林默说，"我把它重新发出来，转发到他能看见的地方。"

"你不是要删吗。"

"我改主意了。"林默说，"那条视频现在是我的护身符。我越是被全网骂，孟清越不能出事。她要是出事了，全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电话那头，钱科长的呼吸声变得很重。

"林默。"

"在。"

"你比我想的狠。"

"我不是狠。"林默说，"我是没别的办法。"

下午四点四十。

林默、李浩、苏晴三人坐在车里。

车停在城南商务酒店对面的马路边。

李浩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来了来了。"

一辆警车开进酒店门口的停车场。

从车上下来两个民警，进了酒店大堂。

苏晴屏住呼吸。

四分钟后，酒店门口又来了一辆车。

是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上下来一个人，穿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那是谁。"

"不知道。"林默说。

那人进了大堂，五分钟后，八楼的一扇窗户被人从里面推开。

八分钟。

酒店门口出现了三个人。

中间那个是孟清。

她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有点乱，但走得稳。

她左右各有一个人，一男一女。

三个人走到门口，跟两个民警说了几句话。

民警做了记录。

然后那两个人松开孟清的手，转身回了酒店。

孟清站在路边，掏出手机。

手机响了。

林默接起来。

"林默。"

"我在。"

"你在哪。"

"你抬头。"

孟清抬起头。

隔着一条马路，她看见了那辆旧车。

她挂了电话，走过来。

车门开了，她坐进后座。

车里三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半分钟，孟清开口。

"我没事。"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你没事，但我不确定你在哪儿。"

孟清笑了一下，笑容很勉强。

"早上七点二十，我下楼。"

"你下楼了？"

"下了。"

"为什么。"

"因为老陈说，他有第三本账。"

车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第三本账。"

"他说，前两本他给了别人，第三本他要亲手给我。"孟清说，"我下楼的时候，他没在。"

"那你在楼下看见什么。"

"一辆银色面包车。"

"然后呢。"

"然后车里下来两个人。"孟清说，"他们很客气。其中一个跟我说，陈先生临时有事，让我上车去别的地方等。"

"你就上了。"

"我上了。"

李浩在后视镜里看她。

"您就上了？"

"我上了。"孟清说，"因为他给我看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孟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一张卡片。

是一张工牌。

蓝色的，塑料壳，上面有照片和字。

林默接过来。

工牌的抬头是：长兴机械厂。

姓名栏写着三个字：陈守廉。

职务栏：财务科。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

二十多岁的样子，瘦，头发偏分，戴一副细框眼镜，嘴角有点紧绷。

林默盯着那张照片。

他见过这张脸。

不是现在这张脸。

是六年前的脸。

他把工牌翻过来。

背面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钢笔字：小孟，东西是真的，别信任何人。

字迹跟三本账上的一模一样。

林默的手指慢慢收紧。

"林默。"

"嗯。"

"你认识他。"

"认识。"

"他是谁。"

林默没回答。

他把工牌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

照片上的年轻人，嘴角紧绷，眼神有点躲。

他把这张脸和另一张脸叠在一起。

那张脸更老了，两鬓白了，眼下青黑，走路要扶墙。

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躲闪的、不敢正眼看人的眼睛。

"魏明。"

李浩一愣。

"啊？"

苏晴猛地转过头。

"你说什么。"

"我说，他叫魏明。"林默说，"他不姓魏，他姓陈。"

车里静了三秒。

李浩先反应过来。

"魏哥？！老陈是魏哥？！"

"是他。"

"可是……可是魏哥一直在咱们院里啊，他怎么给孟记者发消息？"

"他有手机。"林默说。

"那他人呢？！"

林默抬起头。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从他早上出门，到现在，五个小时。

他没给院里打过一个电话。

他掏出手机，拨号。

没人接。

再拨。

还是没人接。

他拨李浩的手机，李浩的手机就在他手里响。

他拨苏晴的，苏晴的手机在包里响。

他拨魏特助的。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林默的手停在半空。

【危机预警 · 触发】

【等级：极高】

【对象：魏明】

【状态：主动离开。】

【判定：非被挟持。离开前有充足时间整理物品。】

【遗留物：】

【追加：抽屉内留有一封信，收件人姓名为"林默"。】

【追加：信未封口。】

面板灭了。

林默把手机放下。

"回院里。"

"默哥……"

"回院里。"

车开出去的时候，孟清在后面说了一句。

"林默。"

"嗯。"

"那两个人，把我关在八零六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们说，他们老板要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不是稿子。"孟清说，"他们要我把'老陈'的联系方式交出来。"

林默转过头。

"你交了吗。"

孟清看着他。

"我说我也不知道老陈是谁。"

"他们信了？"

"他们没信。"孟清说，"但他们也没再问。"

"为什么。"

"因为其中一个接了个电话。"

"电话里说什么。"

"我听不见内容。"孟清说，"但我看见那个人接完电话以后，看了我一眼。"

"什么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孟清把脸转向窗外。

"然后过了十分钟，他们就把我放了。"

小院的门开着。

门框上挂着的锁被撬坏了，掉在地上。

林默第一个冲进去。

屋里空着。

魏特助睡的那张床，被子叠好了，叠得方方正正，像部队里那种。

枕头底下压着一个信封。

林默拿起来。

信封上写着"林默"两个字，字迹是他认得的。

字写得很用力，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是不想收。

他把信抽出来。

信纸上只写了四行字。

第一行：账是我记的，字是我签的，钱我没拿，可我签了字。

第二行：三家厂，三个数字，都是我写的。第三个数字是那孩子的生日，我记了六年，一天都没忘。

第三行：方启年不是主谋，他当年跟我一样，是个跑腿的。真正拍板的那个人，坐在会上第三排。

第四行：林默，我对不起你父亲。我不能等你原谅，我先去把东西拿回来。

信纸下面还有一行，写在最底下的角落里，字很小。

那行字是：如果我没回来，别找我。去找沈女士，她那儿还有一样东西。

林默把信放下。

李浩在旁边，眼圈红了。

"默哥，魏哥这是……”

"他要去什么地方。"

苏晴蹲下去，看那把被撬坏的锁。

"锁是从外面撬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是有人进来把他抓走的。"苏晴说，"是他自己撬开门出去的。"

"他为什么要撬自己的门。"

"因为他不想让我们听见声音。"

林默站在屋子中间。

窗外，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的白炽灯没开，丝瓜藤在风里晃，影子打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扫。

他把那封信折起来，收进怀里。

"李浩。"

"在。"

"你今晚去一趟老棉纺厂。"

"去那儿干啥。"

"看看那辆银色面包车还在不在。"

"要是还在呢。"

"你就回来。"

"要是不在呢。"

"你也回来。"

李浩愣住。

"那我去还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林默说，"我要知道他们走了没有。"

李浩走了。

苏晴在院里站了一会儿，走进屋。

"林默。"

"嗯。"

"你想哭吗。"

"不想。"

"为什么。"

"因为他还没死。"

林默走到院门口，抬头看天。

天是暗红色的，没有星星。

他闭上眼。

【签到 · 第二十九天】

【地点：东郊小院】

【摸鱼积分：三百一十二】

【主线任务：资本局中局】

【当前进度：百分之二十七】

【提示：检测到关键人物脱离。是否消耗一百五十积分，锁定该人物最后停留位置？】

林默睁开眼。

他的积分只有三百一十二。

一百五十，是几乎一半。

他想起魏特助在棉纺厂被绑在椅子上，看见他进来时，眼睛里那一下亮起来的光。

【消耗。】

【扣除一百五十积分。】

【定位完成。】

【最后停留位置：城北，恒远大厦，十七楼，方启年办公室。】

【追加：该位置现有两人。】

【追加：其中一人为您正在寻找的对象。】

【追加：另一人身份与"云顶"存在关联。】

【警告：该对象当前处于主动状态。他不是被抓去的。】

【警告：他是去谈条件的。】

林默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抬起头，看向北边。

恒远大厦的顶上有一盏红色的航空障碍灯，在很远的地方，一闪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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