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八点二十。
林默站在会展中心的门口。
他穿的是李浩的西装,肩膀宽了一点,袖子长了一截。苏晴在停车场里替他把袖口别了两针,别完退开两步看了看。
"能看。"
"谢谢。"
"别系最下面那颗扣子。"苏晴说,"你系上就露馅了。"
林默伸手把那颗扣子解开。
他摸了胸前那张卡。
特邀列席。
白色的卡片,边上印着一行小字。
安检在门口。
过安检的时候,一个工作人员拿过他的卡,在机器上一刷。
机器"嘀"了一声。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默?"
"是我。"
"您的座位在旁听席,第七排。"
林默没动。
"我要坐第三排。"
工作人员愣了。
"第三排是参会席。"
"我知道。"
"参会席要名单确认。"
"您刷一下就知道了。"
工作人员又刷了一次。
这次机器响了三声。
工作人员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林默。
"系统里您的座位……改了。"
"改成哪儿了。"
"第三排,最左边。"
林默接过卡。
"谢谢。"
他往里走。
展厅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台在正前方,铺着红布,摆着一排话筒。
下面是一排一排的座位,前两排是领导席,第三排开始是企业代表席。
林默顺着过道往里走。
走到第三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第三排最左边那个位置,空着。
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转过头来看他。
是唐九。
唐九今天穿的是深灰西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看见林默,嘴角动了一下。
"林先生。"
"唐先生。"
"您来了。"
"我来了。"
唐九往旁边挪了挪,让开位置。
林默坐下。
他把卡放在桌上,抬头看了一圈。
第三排一共七个座位。
从左到右,第一个是他。
第二个是唐九。
第三个座位空着。
第四个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看手机。
第五个是空的。
第六个是空的。
第七个,也就是最右边,坐着一个老人。
那个老人七十岁上下,穿一件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林默看着他。
老人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不看手机,不看**台,也不看旁边的人。
他就看着前面。
看着前面那块红色的幕布。
【危机预警 · 触发】
【等级:极高】
【对象:第三排第七位】
【判定:该对象为本场最高权限者。】
【警告:该对象不具备可被观察的生理特征变化。】
【警告:您无法从该对象处读取任何有效信息。】
【提示:不要主动接触。】
【追加提示:该对象今日的目的是"确认"。】
【确认内容:您是否会坐到这个位置。】
面板灭了。
林默慢慢把手从膝盖上松开。
他明白了。
周明远让他坐第三排最左边,不是要他听会。
是要他被看见。
九点整。
会开始了。
主持人是市里一个部门的负责人,念了一串名字,念了二十分钟。
然后是发言环节。
第一个发言的是一家本地企业的董事长,讲产业升级,讲了十二分钟。
第二个发言的是银行的人,讲融资环境。
第三个发言的,是方启年。
方启年从第二排站起来的时候,林默看见他的手在抖。
他手里拿着一沓稿子,走上台,站在话筒前。
他先鞠了一躬。
然后开始念稿。
念到第三分钟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林默认为他是忘词了。
但方启年抬起头,把稿子放下了。
他环视了一圈台下。
"各位领导,各位同行。"
他的声音在扩音器里传出来,有点空。
"我今天要说的,跟原稿不一样。"
台下安静下来。
林默看见旁边有人抬起了头。
方启年把手撑在讲台上。
"我名下有家企业,叫宏宇控股。这家企业,正在接受调查。"
台下有了动静。
前两排有人转过身,往后面看。
方启年没停。
"调查的内容,是隐匿会计凭证。这个事,是真的。"
林默的后背绷紧了。
"我今天不是来辩解的。"方启年说,"我是来交代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U盘。
他把它放在讲台上。
"这里面,是宏宇六年的完整账目,包括已经被销毁的那些。"
台下的动静更大了。
有人站了起来。
方启年抬手,压了一下。
"我还有一个东西要交代。"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
"六年前,长兴机械的收购,是我经手的。"
林默的手指收紧。
"收购过程中,有违规行为。"方启年说,"具体包括:伪造评估报告、隐瞒实际资产、以及在原厂主不知情的情况下,篡改股权转让文件。"
台下彻底炸了。
有人喊"安静"。
有人往外走。
方启年站在台上,没有理会。
"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证据。"他说,"我不求宽大处理,我只求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人问。
方启年看着台下,目光扫过前两排,扫过第三排。
扫到林默脸上的时候,停了半秒。
然后移开了。
"我求的事情是:请把这个案子,查到底。"
他说完,鞠了一躬,走下台。
走下台的时候,他被两个人拦住了。
那两个人穿便装,出示了证件。
方启年把手伸了出去。
全场鸦雀无声。
林默坐在第三排最左边,一动没动。
唐九在旁边,也没有动。
林默转过头,看向第三排最右边。
那个穿中山装的老人,还是那个姿势。
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前面的幕布。
从头到尾,他的姿势没有变过。
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会散了。
人往外走。
林默站起来,跟着人流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唐九追上来。
"林先生。"
林默停下。
"老板让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方启年今天做的事,是他六年前就该做的。"
"为什么是今天。"
"因为今天之前,方启年不敢。"唐九说,"他怕的不是法律。"
"怕什么。"
"他怕一个人。"
"哪个人。"
唐九没有回答。
他把手里那个黑色笔记本递过来。
"这个给您。"
"这是什么。"
"老板说,您看完就明白了。"
林默接过来。
唐九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他又回头。
"林先生。"
"嗯。"
"老板还说了一句。"
"什么。"
"他说,方启年今天这一手,救了他自己,也救了您。"
"救了我?"
"因为从今天起,这个案子就不能只查到方启年为止了。"唐九说,"方启年当着两百多人的面认了罪。这个案子,往上走。"
"往上走到哪儿。"
唐九笑了笑。
"走到该到的地方。"
小院里。
林默把那个黑色笔记本放在石桌上。
李浩、苏晴、沈女士、魏特助,四个人围成一圈。
魏特助的脸色好了些,但眼下还是青的。
林默把笔记本翻开。
第一页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会议现场,从后往前拍的。
拍的是第三排。
照片上,最右边那个位置,是那个穿中山装的老人。
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祁振山。政协常委,退休前在经贸系统,任职三十一年。
林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沈女士的手抖了一下。
"祁振山。"
"您认识。"
"我父亲提过一次。"沈女士的声音发紧,"他说,那年冬天,那个屋里,最里面坐着的那个人,姓祁。"
"他说是第三排最右边吗。"
"他说的不一样。"沈女士说,"他说的是,那个人坐在一张椅子上,椅子是别人从外面搬进来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间屋子里没有他的座位。"沈女士说,"他是临时加的。"
林默把笔记本往后翻。
第二页是一张表格。
表格上是六个人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第一个:祁振山。
数字是一串日期和金额。
第二个:王建国。
第三个:周明远。
第四个:方启年。
第五个:韩长顺。
第六个:林守义。
林默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他父亲的名字后面,数字那一栏,是空的。
"为什么我父亲后面什么都没有。"
魏特助开口了。
"因为没有。"
"什么叫没有。"
"因为他一分钱都没拿。"魏特助说,"这本子上的数字,是每个人从这个案子里拿到的钱。你父亲那一栏是空的,因为他一分没拿。"
"那你呢。"
魏特助低下头。
"我不在这个表上。"
"为什么。"
"因为我不算人。"
魏特助抬起头,笑了笑。
"在那个人眼里,我就是一支笔。笔不算人。"
林默把笔记本合上。
他看向窗外。
院子里的丝瓜藤黄了一大片,风一吹,落下来几片干叶子。
"苏晴。"
"在。"
"你去查一件事。"
"什么事。"
"查祁振山这个人的履历。"林默说,"一九九几年,他在哪个部门。"
"我这就查。"
"重点查一件事。"
"哪件事。"
"他有没有经手过职工安置的事。"林默说,"九年前,长兴机械倒了以后,二十七个工人,一个都没安置。"
苏晴点头,进屋去了。
李浩蹲在石桌边上,抱着头。
"默哥。"
"嗯。"
"我有点懵。"
"懵什么。"
"方启年在会上自首了。"李浩说,"他不是坏人吗。"
"他不是坏人。"
"那他是什么。"
"他是一个怕死的人。"
魏特助在旁边接了一句。
"他这六年,天天怕。"
"怕什么。"
"怕他上面那个人,有一天不需要他了。"
魏特助说。
"今天他在台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可他要是不说,明天他就得死。"
李浩抬起头。
"死?"
"死。"魏特助说,"不是被打死。是某天夜里,他从什么地方掉下去,然后被写成意外。"
院子里安静了。
沈女士站起来。
"林默。"
"在。"
"我该走了。"
"我送您。"
"不用。"
沈女士走到门口,回头。
"你父亲那个铁盒子。"
"怎么了。"
"我想起来一件事。"沈女士说,"我父亲烧账本那晚,往盒子里塞纸的时候,我在门口看见了。"
"他往哪个盒子塞的。"
"不是他的盒子。"
沈女士说。
"是你父亲的盒子。"
林默猛地抬头。
"您说什么。"
"你父亲那半本账,原本是装在一个铁盒子里的。"沈女士说,"盒子盖上有一道划痕。"
"我父亲的盒子?"
"是。"
"我从来没见过那个盒子。"
"因为盒子在你父亲死之前,就不在他手上了。"
沈女士说。
"他把那个盒子,给了别人。"
"给了谁。"
"我不知道。"沈女士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你父亲死的那天,那个盒子在医院的床头柜上。"
林默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您怎么知道。"
"因为那天我在医院。"
沈女士的眼睛红了。
"我去晚了。"
"晚了多久。"
"晚了十分钟。"
沈女士说。
"我到的时候,床已经空了。"
"盒子呢。"
"盒子不见了。"
沈女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
"林默。"
"在。"
"你别恨你父亲。"
"我没恨。"
"你要是有一天恨了,就来找我。"
"为什么找您。"
"因为那十分钟里,我在楼梯间,看见了一个人。"
林默站住了。
"谁。"
沈女士没有回头。
"一个穿中山装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
"那年他还没退休,六十三岁。他在楼梯间站着,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袋子里是什么。"
"我不知道。"沈女士说,"但我看见他往袋子里看了一眼,然后拉上了。"
"拉上之前呢。"
"拉上之前,我看见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道划痕。"
沈女士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四个人。
李浩第一个反应过来。
"默哥!那个盒子!"
"我知道。"
"盒子上有划痕!跟方启年那块表上的划痕一样!"
"那是两样东西。"林默说。
"那……"
"表带上的划痕,是表自己磨的。"林默说,"盒子上的划痕,是被人划的。"
苏晴从屋里冲出来。
"林默!"
"查到了?"
"查到了。"苏晴把手机递过来,"祁振山,一九九七年到二〇〇三年,在市经委,分管企业改制。"
"然后呢。"
"二〇〇四年到二〇一一年,调去了省里。"
"二〇一一年之后呢。"
"退休。"
"退休之后呢。"
苏晴把屏幕往下划。
"退休之后,他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把自己名下的一个铁盒子,捐给了本地的一个博物馆。"
林默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捐赠清单的照片。
清单上有一栏:捐赠物品名称。
那一行写着:旧铁质文件盒一件,盖面有划痕。
下面是捐赠日期。
日期是六年前的十月。
林默盯着那个日期。
六年前的十月。
长兴机械倒闭的月份。
他把手机放下,抬起头。
"魏哥。"
"在。"
"你父亲……"林默顿了一下,"你刚才说,我父亲死的那天,盒子在床头柜上。"
"我没说。"魏特助说,"是沈女士说的。"
"那我问你一件事。"
"您问。"
"那天你在哪儿。"
魏特助的手抖了一下。
"我在医院。"
"你在医院干什么。"
"我在楼梯间。"
林默看着他。
"你也看见了那个人。"
魏特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慢慢把手伸进外套的内袋,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钥匙。
很小,铜的,钥匙齿上有一层绿锈。
"这把钥匙,我带了六年。"
"什么钥匙。"
"你父亲那个铁盒子的钥匙。"
魏特助把钥匙放在石桌上。
"他给我的。"
"什么时候。"
"他进手术室之前。"
魏特助说。
"他拉着我的手,把这个塞给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小陈,等我出来,你把这个盒子打开,里头的东西,你替我交给默默。"
"那你打开了吗。"
魏特助的眼泪掉下来。
"他没出来。"
院子里没人说话。
林默拿起那把钥匙。
钥匙很轻,凉的。
他攥在手心。
"盒子在博物馆。"
"在。"苏晴说,"本地工业博物馆,二楼,'老厂长遗物'展区。"
"什么时候闭馆。"
"晚上五点。"
林默抬腕看表。
下午三点二十。
"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32章 冰山》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