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九九六年

一九九六年，鹏城的夏天。

”检测到宿主。正在载入……“

陈旺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就响着这么一句，声音一本正经，像电视里播天气预报的。

他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没在做梦，又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躺的是一张咯吱作响的铁架床，头顶是发黄的天花板，墙角结着蜘蛛网，窗外的阳光热辣辣地扑进来，空气里全是廉价洗衣粉和汗味。

这不是他2025年的出租屋。他2025年的出租屋，好歹有空调。

他撑着床板坐起来，目光在这间屋里扫了一圈：铁架床一张，吱呀作响；木桌一张，桌面被油渍浸得发黑；墙角码着三个空汽水瓶；窗台上晾着一双破了口的解放鞋。他把全身上下摸了一遍，裤兜里三块二毛，衣兜里一张皱巴巴的、写着电话号码的纸片。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叮，那个声音又响了：“载入完成。90年代商机内测版v0.9，为您服务。宿主，请问需要功能介绍吗？”

”……你是系统？“

”严格来说，是内测版系统。功能不完整，请宿主谅解。“

陈旺试着在脑子里唤出一个界面。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在眼前展开，灰扑扑的，上面排着一串图标，大多都是灰色的，只有任务、积分、兑换三个图标亮着，其余的全都挂着一把灰色的小锁。

陈旺凑近看了看，锁下面写着小字：功能开发中，敬请期待。

陈旺：“……你们系统也搞预售？”

叮，“内测版，请宿主以发展的眼光看待。”

陈旺脑子一转：“能发财吗？”

“请宿主定义发财。”

“发财就是……”陈旺眼睛亮了，腾地坐起来，“预知未来，把握商机，一年买楼，两年上市……”

叮，系统打断他：“本系统不提供本金，不保证提示正确，另外所累积积分不可兑换现金，最终解释权归本系统所有。”

陈旺：“……”

“请问宿主还有什么疑问吗？”

“你能干啥？”

“本系统可发布任务、结算积分、兑换时代线索。”

“那你现在发布一个任务，让我先发笔小财。”

叮，“任务功能尚在开发中。”

“……那你能干啥？”

“本系统可发布任务、结算积分、兑换时代线索。”

“任务呢？！”

“任务功能尚在开发中。”

陈旺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上当了。他穿越前看过的小说里，系统哪个不是开局送一百亿、附赠洗髓伐骨？怎么轮到他，就摊上这么个连任务功能都没开发好的内测版？

他低头一看，墙上贴着一张借条，字迹潦草，红印泥按得结结实实：陈旺欠贵哥三万二千元整，限期归还，利滚利，不还者后果自负。

借条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人用铅笔添上去的：另欠冰店四毛，欠发小赵大柱五块，欠房东梁伯三个月房租。

陈旺：“……”

三万二。他算了一下，加上零头，这原身是把整个城中村都欠了个遍吧？

叮，系统又响了：“检测到宿主负债。建议宿主尽快开展商业活动，积累时代积分，兑换时代线索，把握时代脉搏……”

“时代脉搏？”

“即：香港回归纪念品、金融风暴、房改、入世……”

“等等！”陈旺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这些我都知道！你告诉我哪年哪月，我按着抄就行！”

他闭上眼睛，回忆从九十年代到2025年那些财经文章，像过电影一样在脑子里翻：九七年香港回归，纪念品热；九八年房改，房价起飞；两千年互联网，泡沫狂欢；两千零一年入世，外贸爆单……每一个都是风口，每一个都能让他起飞！

他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然后，系统一盆冷水浇下来：

叮，“查询权限不足。请宿主先完成新手任务，激活系统功能。”

“……新手任务是什么？”

“请宿主前往录像厅门口，以不低于八十分贝的声音，声情并茂背诵《爱拼才会赢》歌词。完成奖励：驱散积分十点。”

“你让我去大街上唱粤语歌？”陈旺的声音都变了调，“我！不！会！粤！语！”

叮，“经检测，宿主普通话水平良好，粤语水平为零。建议宿主现学现卖。”

“你认真的？！”

“本系统从不开玩笑。友情提示：宿主社死程度越高，积分奖励越丰厚。”

陈旺：“……”

他忽然觉得，这个系统，可能是假的。

他站起来，在屋里唯一一面缺了角的镜子前照了照。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这就是他现在的身体，跟他2025年那副中年人的皮囊完全不同。唯一相同的是，这身体也叫陈旺。

“陈旺，陈旺。”他念了两遍这名字，忽然笑了。穿越就穿越吧，连名字都懒得换，这编剧也太省事了。

叮，“系统提示：宿主姓名与前世一致，属正常穿越现象。本系统不作解释。”

陈旺：“……你倒是想解释，你解释得清吗？”

叮，“本系统从不解释。本系统只发布任务。”

他摸了摸后脑勺那个鼓包，那是原身跑路时摔的。记忆里，贵哥堵门那天，原身从二楼跳下去，摔在垃圾堆上，这才捡回一条命。结果跳是跳了，债没跑掉，贵哥第二天就派人把门锁换了。

陈旺：“……这原身，跑路都不专业。”

叮，“系统提示：宿主原身逃跑记录已载入。逃跑路线：窗户。逃跑结果：骨折。逃跑成效：零。”

陈旺：“……你连这都调查？”

叮，“本系统掌握宿主全部历史数据。”

他推开窗往外看。楼下是城中村的握手楼，电线在头顶缠成蛛网，晾衣杆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服。远处，一台破旧的收音机正在播广播：“各位听众，距香港回归还有三百六十五天。”

陈旺听着，忽然笑了。三百六十五天，够他干很多事了。

叮，“宿主注意：本系统欠费停机倒计时：三天。若宿主未能在三天内完成新手任务，系统将进入休眠。”

陈旺：“……连你都要逼我！行，唱！”

半小时后，鹏城某城中村录像厅门口，一个穿着大裤衩的年轻人，举着一个从隔壁杂货铺借来的大喇叭，在路人惊恐的目光中，深吸了一口气。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喇叭试了一句：“各位街坊……”

声音劈了，像破锣。路过的阿婆被吓得手里菜篮子差点扔了。

叮，“社死值+2。宿主，请继续保持。”

陈旺：“……”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刚要正式开嗓，就看见巷子那头，两个光头壮汉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贵哥手里转着两颗核桃，笑眯眯的。

“旺仔。”他远远地喊，“跑路跑够了？该还钱了吧？”

陈旺握着喇叭的手，抖了一下。

叮，“友情提示：宿主当前社死值未达标，请继续表演。债主相关问题，本系统暂不负责。”

陈旺：“……你倒是负责一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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