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凶案复起

苏允迁摆了摆手，语气笃定：“这些尚未破解的疑点，不必急于这一时。等审讯之时，让金尚桓自己一一交代便是，到时候，不怕他不招供！”

展翅飞在一旁连忙应声：“是啊，苏公子，你看，我说得没错吧？苏同知也是这么想的。”

钟孝琨跟着点头：“对啊，只要找到凶手，其他的都不是事！”

苏允迁看向苏承誉，脸上露出几分欣慰：“誉儿，这次，你可是为大明立了大功啊！”

苏承誉还想再辩：“可是，爹……”

“诶，誉儿，不要可是了。”苏允迁打断他，“这便是事实，而且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一旁的钟孝琨连忙附和：“是啊，大人，虽然朝鲜二王子死在我大明，但至少真凶并非我大明之人，如此便不会引发两国纷争，实乃万幸啊。”

苏允迁点头：“你说得对。事不宜迟，我即刻去见骆督堂，将此事禀报于他。”

说罢，苏允迁立刻动身前去面见骆思恭，将查到的所有线索和证据尽数禀告。骆思恭听闻案情始末，当即下令，命苏允迁即刻带人前去捉拿金尚桓归案。

此时，已是戌时二刻，苏允迁带着一众校尉赶到金尚桓的房门外时，脚步猛地一顿。

昏黄的窗纸上，赫然映着一道来回踱步的人影，透着股说不出的焦躁，从影子的形状来看，一眼便能认出是金尚桓。苏允迁冲身后的校尉使了个眼色，那校尉上前，指节叩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金正使，请开门！”

屋内死寂，连脚步声都像是被那扇门吞了去。校尉又敲了一遍，依旧无人应答。苏允迁眉头紧锁，手一挥，示意直接推门。校尉用力一推，门纹丝不动——是从里面反锁了。

“撞门！”苏允迁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就在众人蓄力准备撞门的瞬间，屋内的灯火“噗”地一声，毫无征兆地全灭了。紧接着，又是“轰隆”一阵巨响，像是桌椅被狠狠掀翻在地。

“怎么回事？”

“灯怎么灭了？”

“和之前二王子的房间一样！”

“对啊，不会又出事了吧？”

校尉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惶。苏允迁心头一紧，对着黑漆漆的屋内喊道：“金正使？你怎么了？快说话！屋内到底出了何事？”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快把门撞开！”苏允迁不再犹豫，厉声喝道。

“是！”

几名身强力壮的校尉合力一撞，“轰”的一声，木屑纷飞，紧闭的房门终于被撞开，此时的屋内漆黑一片，众人借着门外的火光向里看，眼前的一幕再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金尚桓直挺挺地趴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就在金尚桓的身旁，有一张桌子已经翻倒在地，桌边的凳子摔得七零八落，桌上散落的蜡烛滚了一地，一只瓷杯也已摔得粉碎。此番惨状，竟与李铉旻死时如出一辙。

“方才门是从内反锁的。快！检查房内所有窗户是否反锁！另外再搜搜看，看屋内有没有密道！还有，传仵作前来验尸！”苏允迁强压下心头的震动，大声下令。

“是！”

不多时，一名校尉上前禀报：“大人，屋内窗户都已检查过了，全是从里面反锁的，而且……屋内没有发现密道！”

苏允迁捋了捋胡子，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低声喃喃：“哦？又是和上次一样……”

这时，崔仁希也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满脸惊愕：“怎么回事？怎么金正使也……”

苏允迁抬眼看向他，目光如炬：“本官今日听闻，二王子被害当晚，你与金正使在清风阁喝酒的席间，金正使曾离开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所以本官特来询问，这一炷香的时间他到底去了哪儿，会不会是他折返会同馆前来杀害二王子。没想到，凶手还是比我们抢先了一步。”

崔仁希看了看地上的金尚桓，又看了看这诡异的房间，叹了口气道：“那晚，金正使是因感到腹中不适，所以去了茅房，这期间大概就是一炷香的时间，并没有去往他处。因为去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我还等急了，于是便去清风阁后院的茅房外看过，我还在茅房外喊过金正使，他在里面还回应了我。”

苏允迁微微颔首：“原来如此，看来金正使当晚确实是去了茅房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是啊，”崔仁希接着说道，“而且我在去往清风阁后院时还发现，清风阁并无后门。若是金正使真想借此机会回来杀害二王子，必然要从正门走。若走正门，那必然会被我看到。所以说，断然不可能是金正使借机回来杀害二王子。”

苏允迁捋着胡子点了点头：“嗯。那凶手到底是谁呢？”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苏允迁背后传来：“苏大人，出什么事了？”

众人回头，只见一人立于阴影处。此人生得眉目清俊，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鼻梁峭挺，薄唇紧抿。明明是一张温润好看的面皮，眼底却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一身飞鱼服衬得他身姿笔挺，清瘦的躯体之下，隐隐透着习武之人沉敛的力量。此人正是锦衣卫副千户，乔文汉。

苏允迁沉声道：“金正使死了。”

乔文汉目光扫过地上的金尚桓，瞳孔微缩：“什么？金正使也死了？谁干的？”

苏允迁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房间和二王子当日的房间一样，进来以后就看不到其他人了。”

“怎么会是这样？”乔文汉眉头紧锁。

这时，一身便服的钟孝琨也赶到了，气喘吁吁地问：“大人，出什么事了？”

“金正使也死了。”

钟孝琨大惊失色，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翻倒的桌椅，喃喃道：“难道又是和上次一样……”

“没错，是一样。”苏允迁沉声道。

钟孝琨急问：“对了，大人，门窗可是从内反锁的？屋内可有密道？”

“都查过了，没有。门窗又是从里面反锁的。”

崔仁希在一旁接话道：“看来凶手是同一个人。”

话音未落，苏承誉和沈若藜也匆匆赶来。苏承誉一见这阵仗，便问：“爹，怎么回事？”

“金正使也死了。”苏允迁指了指屋内。

苏承誉看了看现场，心中一沉：“莫非又是和上次一样？”

苏允迁点点头。

“那进门之前呢？”苏承誉追问。

苏允迁道：“也和二王子那次一样，我们看到金正使在屋内来回走动，我们敲门他就是不开。然后屋里的灯就突然熄灭了，同时传来一阵桌椅倒地之声。”

苏承誉沉思片刻，走到金尚桓的尸体旁蹲下。他仔细查看着，忽然目光一凝，指着尸体的后颈处喊道：“爹，你看，金正使的后颈处也有一个针孔！”

苏允迁和众人立马围了过来。苏允迁倒吸一口凉气：“连杀人的手法都一样。”

苏承誉又看了看倒地的桌子椅子和散落的蜡烛，疑惑道：“这次没有皮革。”

苏允迁若有所思：“也许皮革并非凶手的作案工具。”

“嗯，有这个可能。”苏承誉点头。

这时，仵作提着箱子匆匆赶来，同样一身便服的卫璟也脚前脚后地到了。他问苏承誉：“苏贤弟，发生什么事了？”

“金正使也死了。”苏承誉简略地说道。

卫璟一脸不可思议：“怎么会这样？”

这时，仵作蹲下身，目光落在金尚桓僵硬的尸体上，眉头越皱越紧。他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拨开死者后颈的发丝，银针探入的瞬间，针尖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青黑色。

“大人，小人验过了。”仵作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金正使是被人用绳索勒颈窒息而亡的，脖颈处的勒痕深嵌入皮肉，是生前受力所致。不过……”他顿了顿，又翻开死者的嘴唇，指着舌底道：“小人在他后颈处发现一处极细的针孔，银针探入后泛出青黑色，是剧毒。再看这舌底暗沉淤滞，呈青紫色——这是中了江湖上独门的'哑喉散'。此毒发作极快，中毒之后喉舌瞬间麻痹，无法说话，更无法出声呼救。”

苏允迁闻言，脸色沉了下来：“看来和二王子遇害时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凶手先用毒针刺中金正使的脖颈，使其无法呼救，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凶手是用绳子将其勒死。”

苏承誉没有接话，而是蹲在金尚桓的尸体旁，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桌角处——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他凑近一看，瞳孔微微一缩：“这儿怎么有划痕？”

众人闻声立刻围了过来。只见桌角上刻着一道痕迹：是一个完整的圆圈，在圆圈上方偏左的位置，还有一道圆弧，圆弧的一端搭在圆圈上，而另一端是悬空的，划痕粗细约如指甲般宽窄。

苏允迁盯着那道划痕，一脸困惑：“奇怪，会同馆在朝鲜使团来之前刚翻新过，油漆都是重刷的，怎么会有划痕？”

钟孝琨沉吟道：“这个划痕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金正使想留什么线索给我们？”

沈若藜眉头微皱：“这一定就是金正使留下的吗？”

苏允迁听了这话，立刻转头吩咐手下人去查验。不多时，有人回来禀报道：“禀大人，经仵作检查，在金正使的右手食指指甲中，发现有油漆木屑之类的东西。同时我们检查后发现，这划痕确实是用指甲划出来的。”

展翅飞“啧“了一声：“看来，这记号确实是金正使留下来的。”

崔仁希站在一旁，面色凝重：“二王子临死前写下一个'金'字，而金正使又留下这样一道记号，是想告诉我们什么呢？”

苏承誉盯着那道划痕看了半晌，却始终想不出其中玄机。他抬起头，问道：“爹，这案发时间是在何时？”

“大概是戌时二刻。”苏允迁答道。

“那好，“苏承誉环视众人，“大家便说说，戌时二刻，你们各自都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底下一名校尉立刻开口：“我正和苏大人一起前来金正使的房间。“他指了指身旁另一名校尉，“当时他就走在我旁边，我们可以相互作证。”

另一名校尉连忙点头：“对对对，是这样。当时我就在他旁边，我们都和苏同知一起前来金正使的房间。”

紧接着，底下又有人陆续说道：

“对对对，我们也是，我旁边是他，我们可以相互作证。”

“我旁边是他！”

“我当时正在北馆大门值守，从未离开。“一名守卫指向身旁的人，“我俩是在一起的，他可以为我作证。“

“对，我们当时正一同在北馆大门值守。”

其余守卫、校尉也各自说出了案发之时自己身在何处、做了什么，并且都指出了自己的证人。

这时，崔仁希开口说道：“当时，我正在自己屋内看书，后来听到金正使的房间传来异响，便赶来了。我房内的侍从可以为我作证。”

钟孝琨拱手道：“当我和苏公子他们在总衙一起向苏同知禀报完今日在清风阁的所见所闻之后，便休值回去了。戌时二刻之时，卑职正在回去的路上。途中，卑职偶然间听闻会同馆又出了事，于是便立马赶了回来。”

卫璟接着说道：“戌时二刻之时，卑职已经休值，此刻正在南城的'弄影轩'看皮影戏。那儿的掌柜和伙计可以为我作证。后来，我也是偶然间闻得会同馆出事，便赶了回来。”

沈若藜也开口道：“禀报完清风阁一事之后。卑职便和苏公子一起走出总衙，由于顺道，我们还一起又走了一段路，戌时二刻之时，我与苏公子都在回去的路上，后来也是在途中听闻会同馆出事，于是便赶了过来。”

乔文汉接着道：“案发时，我正在北馆整座院落巡回值守。”

苏允迁听完微微点头。

这时，乔文汉忽然问道：“诶，展总旗去哪了？”

苏承誉答道：“展大哥他应该回去了吧。”

卫璟点头道：“没错，他也已经休值了，当时，他也是和我们一起走的。之后才与我们分散。”

苏承誉几人纷纷应和：“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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