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一入宗门深似海（八）

落日把阵修堂前的演武场染成暖橘色。

沈念攥着那卷白长老留下的剑诀，快步赶到演武场。清心镜静静躺在储物袋内，冰凉触感隔着布料隐约传来。方才白长老的提点还在耳边回响，系统说他当下中立可拉拢，可沈念心底仍留着一丝警惕。能一眼看穿她画符的短板、一眼察觉她紧盯付清，这位长老，远比表面看起来洞察人心。

谢灵已准备妥当，陆仁嘉盘腿坐在一旁，正低头检查护腿，看见沈念过来，立马扬声招呼。

“师妹，可算来了！我还以为长老要留你久谈。” 谢灵晃了晃手里厚厚一叠符纸，“我新改的加固阵，咱们今天就试一试。陆师兄继续辛苦，充当靶子。”

陆仁嘉苦着脸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先说好了，爆炸符控制力道，再炸我的衣服鞋子没有换的了。”

沈念弯了弯唇角，取出清心镜托在左手掌心：“白长老方才指点我，这面镜子可以用来抵御攻击，正好借演练一试效果。”

谢灵眼睛一亮，凑过来瞧了眼镜面：“白长老给你？他对徒弟真好！咱们抓紧开始。”沈念没有解释，默认似的点点头

三人迅速站定位置。谢灵掐诀，淡青色灵光自地底缓缓升腾，层层交织成半透明的屏障；陆仁嘉站在阵法中心凝神戒备；沈念立于阵外，指尖轻贴清心镜，凝神蓄力。

“准备好了！我用剑诀破开阵法，你们尝试给我丢符！”

符纸破空呼啸，裹挟着狂暴直扑陆仁嘉死穴。陆仁嘉道“引龙诀第五式，破！”陆仁嘉身后出现一条冰龙冲破符纸，被阵法吸收，阵法也开始颤抖，而冲破的符纸凋零如同废纸般。陆仁嘉似乎觉得这样做的还不够,立马把剑直指沈念和谢灵道：“双龙戏水，起！”念起法诀，剑气如风卷残云般围绕在沈念和谢灵处，集结成两条冰龙就要朝它们冲去，沈念心念一动，催动清心镜。

嗡 ——

一层莹白柔光自镜面铺开，化作半弧光盾。剑气所化冰龙狠狠撞在光盾之上，轰然炸开，气浪席卷四周，青草被劲风压得倒伏一片。可白光稳稳将力量卸去，沈念分毫未伤。

“真的挡住了！” 谢灵惊喜低呼。

沈念却蹙起眉。

镜面亮起的那一瞬，一丝极淡的阴冷窥探顺着灵力传来，一闪而逝，像是有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借着清心镜，悄悄望了她一眼。

她立刻收镜，那股异样感随之消散。

“怎么了？” 谢灵敏锐捕捉到她神色变化。

“无事，只是催动神器消耗灵力比预想的多。” 沈念暂时压下疑虑，没有多说。——就一瞬，她从镜子里好像看到方才演武场的树丛后方，付清静静立在阴影里，一言不发，目光牢牢锁在他们三人身上。

但当沈念看过去时，什么都没有。

“沈念，别发呆啊”谢灵拍拍沈念肩膀“看什么呢”

一轮接着一轮演练。符火、风刃接连袭来，清心镜白光起落，次次稳稳承接攻击。沈念一边操控镜子防御，一边翻看那卷剑诀，招式轻灵飘逸，和她擅长符箓远程牵制的打法格外契合。

几番演练结束，暮色慢慢笼罩演武场。陆仁嘉累得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喘气，谢灵低头清点剩余符纸，两人热烈讨论宗门大比时符阵轮换的顺序。

夜幕落下，三人拜别。

她也要回去背剑诀了，身后传来细碎声响。

沈念回身，楚钰提着一盏青纹灵灯站在林间小径，灯光映着她眼下挥之不去的青黑，疲惫依旧。

“沈念。” 楚钰声音平静，“青玄殿议事之后，我一直在回想秘境所有细节。”

楚钰没有立刻开口。她站在小径那头，青纹灵灯的火苗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沈念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但沈念知道，楚钰是来找她的。

“陪我走走吧。”楚钰终于说。

沈念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林间小径慢慢走。楚钰提着灯走在前面半步，沈念跟在后面。灯的光只照亮脚下那一小圈，四周的树影浓得像墨。

走了一段，楚钰才开口：“白天在殿上，你说的那句话，我后来想了很久。”

“师姐——”

“你先听我说完。”楚钰的声音很平，“秘境里的事，我确实亲眼看见了。付清浑身是血倒在地上，气息微弱。那种场面，不像是演的。即便是演的，这是修仙界，没有野心是成不了仙的，无论如何他保护了宗门弟子，君子论迹不论心。”

沈念没有接话。她知道楚钰说的是真的。

“但你说得对，凡事多留个心眼。”楚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所以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说另一件事。”

“师姐请讲。”

“修仙，一直是胜者为王。各个宗门广纳弟子是为了什么？天才......对宗门及其重要所以...”

“师姐想让我做什么？”

楚钰看着她，灵灯的光映在她眼底，让那双平时清冷疏离的眼睛看起来多了一层疲惫的恳切。

“你是好苗子。白长老看重你，谢灵和陆仁嘉也愿意跟你一起训练。宗门需要你这样的人——有天赋，也有脑子。我希望你无论什么时候，都以宗门为重。””

沈念明白了。付清要楚钰拉上她。这不是巧合。付清知道楚钰会来找她。他甚至可能算准了楚钰会用什么方式说服她。

“如果付清能让青玄宗成为第一大宗，无论他用什么办法，你都支持他吗？”

长久的沉默中，楚钰回答：“是。”

“付清知道你要来找我吗？”

楚钰沉默了一瞬：“他知道。”

“他让你来的？”

“是我自己要来的。”楚钰的语气没有变，但沈念听出了一点别的什么，像是楚钰也在问自己，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

“师姐。”沈念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我说，我不信付清呢？”

楚钰没有立刻回答。灵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我也不完全信他。”楚钰说，“但如果他能保护宗门，飞升上神，让青玄宗成为第一大宗，那他就会得到所有人支持。”

“那如果付清的飞升，需要某人献祭，或者可能伤及其他弟子的生死，大师姐，你会怎么做？”

沈念看着楚钰的脸。楚钰没有说话。楚钰来找她，不是因为被付清蛊惑了，是因为她太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強者为王，早日站队。这个选择，很楚钰。

“师姐，我跟你同进退。”沈念说“但如果付清是为了自己，如何牺牲整个宗门或者伤害了重要的人，必杀之。”

楚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灵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晃着。然后她点了点头。

沈念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她就正式踏进了付清的棋局。付清要她进来，她就进来。但她进来，不是为了听他摆布。她要亲眼看看，付清到底想从这场交易里得到什么。

“走吧，我送你回去。”楚钰转身，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沈念攥紧手，付清，你等着这场仗我一定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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