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山下有人

沈砚在五台山住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每天跟师父上山，砍柴，挑水，打坐。柴砍回来，码在檐下，劈得齐整，一垛一垛。山上的日子慢，太阳从东边的山脊爬上来，又从西边落下去。师父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他不再咳嗽了，走路也不喘了。他坐在院子里抽烟，晒太阳，看着山下的云。云从山谷里升起来，又散掉，他一看就是半晌。早上他跟着师兄们去挑水，水桶在扁担两头晃，山路陡，他一步一步踩得很稳。师父看了，也不夸，只蹲在门槛上抽烟，嘴角动了一下。有一天，沈砚问，师父，您后悔吗。师父问，后悔什么。沈砚讲，后悔进九层，后悔一个人待了三十年。师父抽了一口烟，烟圈儿圆的，飘起来。讲，不后悔。我进九层，是因为我知道，会有人来接我。我等的不是灯灭，是有人来。沈砚讲，您等我。师父讲，嗯。我等你。我知道你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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