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破梦对敌

入夜之后，沈青凝从行军床上猛地睁开眼。休息室的灯还亮着，她坐起身环顾四周，韩泰和陈大山带着几个年轻警员都在外间候着，桌上堆满了下午采购回来的法坛用品。

沈青凝起身走到外间，问道："东西都备齐了？"

韩泰点了点头："全了，一样没少。"

"小区那边呢，现场处理好了没有？"

罗大维从门口走进来，面带难色："能疏散的都疏散了，挨家挨户做的思想工作，对外就说是管道检修临时撤离。但总归有人不信这套，有几户死活不肯走，觉得我们在搞什么名堂。"

陈大山在一旁冷声道："那算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该说的都说了，不听的也没办法。"

沈青凝没接话，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对众人说道："等下阿三。"然后转头对罗大维说，"罗队，待会儿到了小区，你们的人就别进去了。"

罗大维一愣："为什么？"

韩泰接过话头："罗队，那个东西的怨念非常强，不是普通手段能对付的。我们几个毕竟是专业的，有法子应付。再说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们一旦有人折在里面，报道怎么写？总不能写被鬼杀了吧。"

罗大维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韩泰最后那句话确实戳中了他的软肋。他们这帮人骨子里都是无神论者，要不是亲眼见过那些怪事，打死也不会信。可万一真有人在这种事里牺牲，上面的报告根本没法交代，连个合理的死因都编不出来。

正说着，阿三推门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手臂和身上缠着的绷带从袖口领口露出几截，但精神头还算不错。沈青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行，没大碍就走吧。"

阿三见众人已经整装待发，也没多话，跟着大伙儿出了警局。几辆警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众人各自上车，罗大维有意跟阿三坐进了同一辆车。

车子开动后，罗大维一直侧头看着阿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阿三察觉到了，偏头看他："罗哥，你好像有话要说？"

罗大维叹了口气，目光转向车窗外流动的路灯光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哥，你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快十年了，十年了无音讯。我的爱人……也走了快十年了。"

阿三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罗大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正想追问，罗大维却不再说了，只是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警车很快停在了小区门口。众人下车集合，罗大维拉住阿三的胳膊，认真地看着他："小哥，活着回来。"

阿三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点了点头。

沈青凝、阿三、韩泰和陈大山四人对视一眼，转身走进了小区。身后罗大维带着几个警员守在门口，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小区里安静得不正常。这栋楼区的大多数住户已经撤离，窗户黑漆漆的，整栋楼像是一具空壳。只有少数几户不信邪的还亮着灯，透出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垂死挣扎的萤火。四人穿过空荡荡的水泥路面，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夜风从楼群之间灌过来，带着一股不属于夏天的阴冷，吹得人后颈发凉。

然后，歌谣来了。

"丢手绢，丢手绢，轻轻的放在小朋友的身边，大家不要告诉他……"

稚嫩的童声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分不清方向，辨不出远近。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耳边循环播放。

四人不再耽搁，立刻动手开坛。阿三从包里取出折叠桌在空地中央支开，摆上铜香炉，插入三炷香点燃，又在桌子两侧各点一根蜡烛。阿三双手结印，口中开始低声念咒，声调沉稳而有力，韩泰和陈大山也没闲着，把随身携带的探测仪器全部架开摆在四周，屏幕上的指针已经开始剧烈跳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阿三和沈青凝同时念动醒神咒，念到数遍之后，头顶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乌云不知从何处涌来，迅速吞噬了星月之光，一股浓稠的黑雾从四面八方漫了过来，像涨潮的海水一样将四人团团围住，能见度急剧下降，几步之外便只剩模糊的影子。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黑雾深处传出，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们竟然坏我的入梦……一个个都该死！"

四人循声望去，黑雾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一个白发老妇低着头、弯着腰，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她每迈出一步，身上的骨头就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随时都会散架碎裂。可那佝偻的身躯里却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每走近一步，四人身上的寒意就重一分，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韩泰盯着狂跳不止的仪器读数，声音发紧："这次准是她了，没跑了！"

话音刚落，狂风骤起。黑雾被搅动翻涌，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四人脸上，生疼。阿三眯着眼，从包里摸出一张符纸点燃抛向空中，口中急念止风咒。符纸在空中炸开一团火光，狂风像被斩断了一截似的，猛地弱了下来。

沈青凝率先出手。她提起小剑几个箭步冲向老妇，手腕一翻，一剑直刺胸口。剑尖刺中老妇的一瞬间，沈青凝手腕猛地一震——像是戳在了钢板上，剑尖根本刺不进去，反震的力道差点让小剑脱手飞出。

沈青凝没想到这看似枯瘦孱弱的老妇，身体竟硬到这种程度。老妇反手朝沈青凝抓来，五指如钩，沈青凝侧身堪堪避开，那几根手指擦着她的衣襟划过，带起一阵寒风。

沈青凝反手从背包中抽出另一把短剑。短剑出鞘的一瞬，寒光大盛，冷冽的剑光照得四周黑雾翻退。这把短剑是师门传给她的法器，与寻常桃木剑不可同日而语。老妇一见到短剑的光芒，脚步骤然一顿，向后退了半步——她感受到了威胁。

沈青凝正要趁势追击，一个女童的声音忽然从侧后方传来。

"放下剑！否则我杀了她！"

所有人循声转头，顿时愣住了。一个小女孩从黑暗中走出来，一只手掐着一个二十多岁女人的脖子，将她半拖半拽地带向众人。那女人被掐得脸色发紫，双脚在地上拖行，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救命。

沈青凝和陈大山更是如遭雷击——这个女孩，就是他们在梦中见到的那个女孩。持刀的、笑着逼近的、让他们在噩梦中差点送命的那个女孩，此刻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现实里。

女孩掐着女人的脖子，冷冷地重复道："把剑扔了。否则我现在就掐死她。"

沈青凝握着短剑的手微微发抖，目光在女孩和人质之间来回游移。扔了剑，等于卸掉最大的底牌；不扔，那个女人马上就会死。

就在沈青凝犹豫的几秒钟里，一个身影从侧方猛冲了出来。

是罗大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从背后一把将小女孩推倒在地，顺势拽起那个女人，吼道："快跑！"

小女孩被推了个趔趄，旋即稳住身形，脸上露出狰狞的怒意："你敢坏我的好事！"

她抬起一只手对准罗大维，那只手竟然从手腕处与身体分离，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径直飞向罗大维。罗大维躲闪不及，那只手掌直接从他腹部穿膛而过，鲜血飞溅。手掌的力道贯穿了他的身体，又刺中了正在逃跑的女人，两个人几乎同时倒在了地上。

阿三冲上前扶住罗大维，鲜血从他的腹部不断涌出，浸透了阿三的整条手臂。罗大维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嘴唇失去了血色，他抓着阿三的袖子，手指死死攥紧，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他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想起来了……你是……你是小海……帮我……帮我照顾……我的女儿……"

阿三完全不知道罗大维口中的"小海"是谁，也不明白他在临死前为什么突然喊出这个名字。但看着罗大维渐渐涣散的眼神和越来越弱的呼吸，阿三喉头发紧，重重点了点头。

韩泰和陈大山掏出手枪，朝着小女孩连连开火。枪口喷出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子弹打在小女孩身上，她的身形却只是晃了晃，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沈青凝咬紧牙关，不再犹豫，握紧短剑转身朝老妇冲了上去，剑身上寒光流转，在黑雾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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