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军魂执念

才叔走到柜台前，阿三此刻已经在修表了。他坐在台灯底下，手里捏着镊子，正一步步把一只老式机械表的零件拆下来——先开后盖，再取机芯，齿轮、发条、螺丝钉一件件整齐地摆在绒布上。才叔站在一旁，看着阿三的手法，心里很欣慰。这小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拆装的节奏稳当，力道拿捏得也准，比自己当年带他的时候强了不少。

阿三察觉到才叔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才叔，怎么了？"

"没什么，你继续。"才叔摆了摆手，没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到供奉祖师爷画像的神龛前，点上三炷香，深深地鞠了三个躬。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盘旋。才叔直起身，伸手拿起放在神龛旁边的琉璃瓶，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心道：看来要帮这丫头提前破关了，蓉城的事不能再耽搁了！

说完，他将琉璃瓶放在身前的桌面上，盘腿坐下，口中咒语开始念动。低沉的咒语声在房间里回荡，一字一句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随着咒语的念动，琉璃瓶缓缓从桌面上飘了起来，悬浮在才叔面前，瓶口微微泛着幽光。天地灵气如潮水般涌入琉璃瓶中，瓶内的光芒越来越亮，忽明忽暗地旋转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

蓉城宜市。

随着闹鬼的摊位越来越多，民警开始介入调查。可收效甚微——军魂每晚都会出现，每晚在不同的摊位出现，已经吓晕了好几个摊主和客人。有些摊主已经不敢再出摊了，整条老街的夜市萧条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家还在硬撑着。

几个民警也亲眼目睹了军魂的出现和消失——那个穿老式军装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坐在摊位前一动不动，吃完面后就坐在那儿，像是尊雕塑。有几个胆小的民警已经不敢出警了，一听说老街闹鬼就找借口推脱。

派出所所长本来也是个无神论者，可真正碰上了这种事，也并没有含糊。他咬咬牙，通过关系重金聘请了几个有名的捉鬼师傅。

当晚，捉鬼师傅就大显身手。几道符纸祭出去，火光一闪，将军魂轰得粉碎。粉末簌簌地散落在地上，看上去和之前一模一样。

可是并没有什么用。

第二天晚上，军魂照常出现，依然穿着那身老式军装，依然坐在某个摊位前，依然说那句"老板，来碗面"。

几晚下来，捉鬼师傅也郁闷了——明明军魂弱不禁风，符纸一轰就碎，可被消灭后，第二天他又会出现，像是从没被灭过一样。

韩泰在京城得到了消息。他听说当地警察以及捉鬼师傅都束手无策后，没再多耽搁，立即向五科申请了专机，只身带上仪器飞往蓉城。

飞机降落在蓉城双流机场，西南分区的科员赵虎已经在出口等着了。赵虎三十出头，身材壮实，一脸络腮胡子，看见韩泰从通道里走出来，迎上前去："韩科员，一路辛苦了。"

韩泰点了点头，没多寒暄："情况怎么样？"

赵虎一边帮他拎行李一边说道："情况不太妙，军魂每晚都来，已经吓晕了好几个人了。捉鬼师傅也请了，没什么用。现在老街那边的摊主都不敢出摊了，整条街冷清得很。"

二人乘车赶到老街时已是傍晚。夕阳把青石板路面照得泛着橘红色的光，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还在营业的夜宵摊在准备晚上的生意。赵虎带着韩泰在附近转了一圈，把这几天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韩泰听完后没多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当晚，二人亲眼见识了军魂的出现和消失——那个穿军装的男人坐在面摊前，吃完面后就一动不动地坐着，然后突然开始腐烂，化成粉末，前后不过十几秒。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只有粉末落地时发出的簌簌轻响。

赵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韩泰则皱着眉头，神情凝重。

第二天，韩泰通过仪器对老街进行了全面探测，可结果和赵虎之前说的一样——什么都没探出来。电磁场、红外热成像、次声波扫描，能上的全上了，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

二人只能先通过军魂的样貌想办法，试图找出他的身份。赵虎白天跑了好几个部门，翻阅了多部户籍资料，把符合条件的退伍军人都查了一遍，可折腾了一整天，也没能找到军魂到底是谁——蓉城的户籍档案里没有完全匹配的，周边的区县也查了，一无所获。

韩泰在束手无策之下，打电话给无才居士，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心里稍稍安心了一些。但才叔说过两天才能安排人过来，今天晚上肯定是指望不上了。与其干等，不如自己先试一试。

韩泰决定到晚上自己去会一下军魂。他希望能通过交谈，让自己找到点蛛丝马迹，至少搞清楚这个军魂到底是谁。

入夜后，韩泰换上了普通装——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一条灰布裤子，脚上一双老布鞋。他把头发弄乱了些，脸上抹了点灰，看上去像个摆摊的小贩。

由于这几夜的闹鬼，很多摊主已经不敢出摊了。老街本来很热闹的夜市，现在只剩下韩泰孤零零的一个小摊位。昏黄的灯泡挂在支架上，照着下面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条长凳。远处黑漆漆的，连虫鸣都没有，整条街安静得有些诡异。

韩泰坐在小桌后，面前摆着碗筷和一口锅，锅里煮着面。他一边搅着锅里的水，一边等着军魂的出现。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猫的叫唤。

一直等到凌晨一点。

夜风忽然变了。本来闷热潮湿的夏夜，突然刮来一阵阴冷的风，吹得摊位上的塑料棚布哗啦啦地响。韩泰后脖子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老板，来碗面。"

韩泰抬起头，看见军魂站在摊位前。老式军装洗得发白，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裤腿扎进一双旧布鞋里。脸色苍白，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眼神空洞，直直地盯着前方，整个人僵直地站着，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和之前几次出现时一模一样。

韩泰不紧不慢地回道："坐！"

军魂在桌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不到五分钟，韩泰端着面走过去，直接坐到了军魂对面。他把面放在军魂身前，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吃吧，吃完我想问你一点事！"

军魂并未在意韩泰的言语，低下头开始吃面。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筷子夹起面条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再夹下一口。

面刚吃完，韩泰就开口了："你到底想干嘛？为什么要吓人？还有，明明有道士将你灭了，你为什么还能出现？告诉我！"

军魂并未直接回答韩泰。他坐在那一动不动地看着空碗，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他的眼神空洞，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执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燃烧了很久很久。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韩泰，缓缓说道："救秀兰。"

韩泰闻声一愣。这个名字他没听过，没有任何线索。他皱了皱眉，追问道："谁是秀兰？"

军魂再次说道："救秀兰，吴秀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在托付什么极其重要的事。

说完，就在韩泰眼前开始腐烂。先是额头的皮肤一小块一小块地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肌肉组织；接着是脸颊，皮肉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淌，颧骨露了出来，眼眶凹陷下去。整个过程只用了十几秒，军魂的身体从头到脚腐烂、碎裂，最终化成了一堆细碎的粉末，簌簌地散落在桌面上、地面上。

韩泰坐在那，看着眼前那堆粉末，良久没有说话。夜风再次吹过，粉末被吹散，地面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韩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吴秀兰……"

这个名字，他必须去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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