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旧忆缠怀，六道沟地脉漏气

听完我讲完辽墓那段旧事，桌上几个人半天没出声。小鑫胳膊支在桌子上，眼睛亮晶晶盯着我。她话不算多，谈吐文雅，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个子生得格外高挑，几乎跟我一般高，身形纤细瘦溜，却不是单薄的样子，身段匀称，肌肤瓷白，在大排档昏黄的灯光底下看着格外清秀。小梅坐在另一侧，面前摆着玻璃杯，满满一杯啤酒，时不时端起来抿上一口。

二狍端起啤酒杯碰了一圈：“好家伙，现在回想当年，我这后脊梁还冒凉气。也就端午沉得住气，换别人早慌神了！”

大伙说说笑笑，继续闲聊。一杯杯啤酒轮番下肚，聊着山野勘探、古墓传闻，也聊城里艺术学院的课业。小鑫话不多，开口总是温温雅雅的，跟咱们这群常年钻山沟的糙汉子完全不是一路人。一来二去，两个人越聊越投机，没有那种生硬应酬的隔阂，反倒像是遇见了能聊到一块的知己。

夜色越来越深，路边大排档的摊贩陆续开始收拾桌椅。酒局到了尾声，大伙起身往外走。二狍带着二妮，五凤陪着小娟，各自结伴回宾馆。就剩下我、小梅还有小鑫三人慢慢走在人行道上。

走着走着，小梅刻意放慢脚步，落在小鑫身后，悄悄往我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跟我念叨。

“端午，跟你说句悄悄话。小鑫这姑娘，今天是头一回出来参与这种应酬场合。不光是她，五凤身边女孩也是第一次出来应酬。以前小鑫处过男朋友，但从来没经历过这种陌生场面。她性子看着大方，其实心底还有些羞涩。”

小梅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你放宽心，她愿意挨着你，不是单纯拿钱应酬。是今晚跟你聊天，觉得你这个人靠谱，对你有好感才愿意。”

我听完心里一动，扭头看向身旁的小鑫。路灯落在她瓷白的脸上，高挑瘦削的身形衬得眉眼柔和，确实藏着一丝放不开的腼腆。

回到宾馆房间，屋内灯光柔和。小鑫脸上带着几分羞怯，轻声开口：“端午哥，我先去洗漱一下。”

我先前已经洗漱完毕，就坐在床边等着。没过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小鑫擦干净头发，安静坐在一旁。我身上还残留着大排档烧烤混着啤酒的气味，便起身也走进浴室，简单冲洗了一番，把一身烟火酒气尽数洗去。

房间里安安静静，我们坐着闲谈，聊起山里的见闻，聊起她在学校的日常。夜色渐深，一路奔波，倦意慢慢涌上来，两个人靠着床边闲聊，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漫进屋里，我缓缓睁开眼。身旁的小鑫还沉在睡梦之中，一缕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脸庞清丽恬静。望着这副模样，我的思绪一下子飘回许多年前的那个夏日午后。

那时候我还是个少年，本打算去找二狍下河洗澡，跑到他家门口，却发现人根本不在。无处可去，我只好转身去往表姐家。

木门咔哒一声被我推开，屋里传来表姐清脆柔和的声音：“是端午啊，进来吧。”

我迈步走进屋，才发觉房门已经被她从里面插上。推开内屋的门，一眼看见刚洗完澡的表姐，身上水汽未散。表姐走上前，反手关好房门插好插销，轻轻牵过我的手，放到她白皙的脸颊。

那个夏日午后，懵懂年少的我，留下了一段难以磨灭的记忆。后来我身陷囹圄的那三年，无数个漫漫长夜，我总会在梦里想起表姐，想起那个夏日。

心底翻涌着旧忆，我轻轻收回思绪，看向身边熟睡的小鑫。

待到日上三竿，小鑫也醒了过来，带着几分羞涩整理好衣衫。几个人汇合，简单对付一口午饭。

临别之前，小鑫把她的电话号码写给我，声音文雅轻柔：“你可能很难相信，我们平时很少出来参加这种应酬。昨晚跟你聊天很舒服，算是难得的缘分，有空可以联系。”

看着纸上写下的胡欣二字，我心里还暗自嘀咕，差点看成胡鑫。收好号码，房间的座机忽然叮铃铃响了，是前台打上来的，说老田队长已经在楼下大厅等着我们。

我们一行人下楼来到大厅，老田队长正站在厅门边上，领着我们走到一台灰扑扑的二手捷达跟前。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三年前老田日常开的那台座驾。如今他换了崭新的进口轿车，这台老车便闲置下来。

老田伸手掀开汽车后备箱，全套勘探装备早已安置妥当，我们围上前，当场清点家伙什。老田那边早已经备好全套家伙，还帮我们划分好了小队。我是这次勘探的总负责人，带着一支小队。队伍里，我最看重瘦猴，遇事心思细；大老李跟着五凤搭一组；二老肥是个身强体壮的莽汉，跟着二狍行动。这三组，各有分工，互为副手。

把装备一件件清点完毕，开山砍刀、照明设备一应俱全。我伸手摸了摸这些器械，心里暗暗吃惊，这可不是市面上普通的勘探工具，全是顶配的好货。

老田随后拿来两张图纸，平铺在捷达的引擎盖上。

“图纸分两份。一张是建国之后地质队测绘的，记录详细；另一张，是解放前留下来的老矿图。咱们这次勘探，主要参照解放前这一份。记住，一定要沿着铁轨旧隧道走！建国之后，我们只是沿用了一部分旧坑道，这老矿里面分支小洞密密麻麻，很容易走丢，顺着主隧道走，才能保证进出安全。”

老田继续说道：“早前老板也找过风水先生过来瞧这片六道沟临河铜矿的山势。风水先生看了半天，也拿不准这里到底藏着什么。风水懂山水格局，但是看不懂矿脉。有人推测，这山腹里面，要么藏着辽代古墓，要么就是一条难得的黄金矿脉。拿不定主意，才专门请你过来勘脉。”

交代完一应事宜，老田不和我们一同去往六道沟铜矿。瘦猴、二老肥还有大老李眼下还在浑河市，尚未会合。我们就此兵分两路，我开捷达带着二狍、五凤先走；老田留下来，明天负责接瘦猴、二老肥与大老李，约好明天下午1点半，大伙在六道沟铜矿旧矿口会合。后续进山勘探，一切调度全权交由我负责。

我坐上驾驶位，二狍、五凤坐进后座。发动老捷达，车子突突作响，我们先回老家。

三年牢狱，我还没有踏回过家门。

家里，父母、姐姐陈霜，还有年纪尚小的妹妹陈曦，早就得知我要回来，厨房里忙前忙后，满满一桌子饭菜已经备好。见我进门，一家人又是欢喜又是唏嘘。我索性做主，把二狍跟五凤一并留下来吃晚饭。

满屋饭菜香气，酒杯来回轮转。饭桌上，我跟家里扯了一段善意的谎话，告诉父母，外面有个老板看中我勘脉的本事，请我出外干活，离家不算太远。若是实话实说出狱之后不马上在家安分待着，老妈少不了要日夜揪心。

这一晚就在家中歇息，一家人唠了许多离别之后的家常。

待到第二天中午，午饭吃过。我跟家人简单道别，再次开上那台二手捷达。二狍、五凤跟我一道，正式动身，奔赴六道沟临河铜矿旧址。

夕阳斜下前赶到了目的地，这片山我常年在附近打转，算得上熟门熟路，可偏偏是灯下黑，从来没有仔细探查过这一处山坳。

站在山侧，对照老田给的点位，我仔细打量山势。不得不暗自佩服那位风水先生，眼光确实有两把刷子，此地格局非同一般，是藏金的脉相。

可细细再观察，我眉头不由得皱起来。

这条脉，风水已经破了。早年日本人在东北大肆开山采矿，解放前也有不少人在这里挖掘。长年的开采，把地脉的气场挖散了，也就是常说的“漏气”。脉相看着是藏金宝地，可又处处透着古怪。

我盯着起伏的山体，思索良久，转头跟大伙说道：

“光在山上看，看不透彻。咱们下坑道，进矿里面亲眼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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