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万道留痕殿，各方齐聚

落星古墟深处。

厚重如凝固浓雾的星砂，正在缓缓流动、下沉。

十万年来深埋于大地之下的轮廓，一点点从土层之中显露出来。

那便是万道留痕殿。

整座大殿由暗金色陨星神岩筑成，墙体上刻满连绵无尽的太虚古纹，纹路之间流淌着淡淡的微光；巨大的殿门之上，横嵌着一块残破的石匾，上面四个大字大半已经风化，只剩下「万道」「留痕」还依稀可辨。

殿外，是一片巨大的方形广场，广场地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有细碎星火明明灭灭。

古殿出世的气息，如同无形号角，已经把所有势力，全都引到了这里。

广场东侧，周扬带着那四名魏氏心腹，已经率先抵达。

五人身上都带着不少战斗痕迹，衣袍撕裂，灵力也消耗大半。在乱纹迷阵被幻影戏耍之后，他们一路全速赶路，中途还和两头高阶星骸恶战一场。

周扬手握长刀，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扇巨大殿门。

“没想到，这里真的藏着一座上古大殿。”他低声，“魏长老传讯给我，他已经快要到了，命令我们守住广场东侧入口，不能放任何人抢先进入。尤其要盯住林宸，一旦看见，先牵制，等长老赶到再动手。”

一名弟子皱起眉：“可林宸和那个苏晚，到现在都不见踪影。还有那三个蚀影卫，也不知道藏在哪。”

“他们一定会来。”周扬冷声道，“不管是为了遗迹宝物，还是为了林宸身上的秘密，这里，就是最终的漩涡。”

广场西侧。

秦浩独自立在一块断柱之上，长剑斜垂地面，青色衣袍被带着星砂的冷风轻轻吹动。

他比周扬一行人晚到片刻。

从乱纹迷阵追着震动赶来的路上，他撞见了不少往届修士留下的遗骸，也看见了地上残留的黑暗腐蚀痕迹。

“蚀影卫……不祥道体……”秦浩眉头紧锁，心里满是疑团。

他并不完全相信魏长老那套“不祥道体”的说辞。在宗门大演上，他和林宸交过手，他能感觉到那少年身上有秘密，却感受不到那种纯粹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恶意。

可蚀影卫这种只存在于古老传闻里的黑暗怪物，居然真的现世了。

“真相，应该就在这座大殿里面。”秦浩指尖轻轻抚过剑柄，他决定不靠任何人，自己进去找出答案。

就在这时——

「咯吱……咯吱……」

骨骼摩擦一般的怪响，从广场北面的断垣阴影里缓缓传出。

三道高大的身影，踏着满地星砂，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灰晶面具，漆黑蠕动的雾眼，星骸碎片拼成的甲胄上还在不断滴落带着腐蚀气息的黑液。

正是那三名蚀影卫。

他们没有急着冲向殿门，而是静静伫立在阴影边缘，像是猎手，在等待猎物全部就位。

为首蚀影卫缓缓抬头，空洞眼洞里黑雾翻涌，沙哑的声音穿透风砂：

「万道留痕，重见天日。

归墟载体的气息，就在这附近。

他躲得了迷阵，躲不开这里的道之共鸣。

等封印钥匙现世，尊主，便可再进一步挣脱枷锁。」

另一名蚀影卫低低回应：

「魏景鸿也来了。

一个渴求道基的凡人。

可以利用，不必杀死。

若是他抓到归墟，我们再出手抢夺便是。」

三名蚀影卫，就这么隐在断垣之后，冷眼旁观广场上的一切，准备坐收渔翁之利。

而此刻，古殿后方。

一条几乎完全被星砂掩埋、宽不过丈余的古老排水甬道，正藏在一面布满藤蔓的断崖底下。

林宸和苏晚，借着那卷碳化羊皮古卷的指引，绕了整整两个时辰，终于摸到了这里。

甬道入口堆满石化水草与厚厚的星尘，若不是古卷标记，就算有人从断崖上方走过，也绝不会发现这条暗道。

“就是这里。”林宸压低声音。

他取出老者赠予的星陨护符，护符亮起一层淡淡的银辉，把两人笼罩在内，可以抵御甬道里残留的黑暗侵蚀。

苏晚拿出星尘草汁液，又在两人劲装上补画了一层隐息符文：

“这条甬道当年是用来疏导星道溢散能量的，里面道痕杂乱，刚好可以掩盖我们本身的气息，但也很容易迷失方向。千万不要触碰甬道墙壁上那些发光的纹路，那些是噬道残留的怨念。”

林宸点头，握紧青锋剑。

归墟印记，此刻在他神魂深处轻轻搏动。

隔着厚厚的岩层，他能清晰感应到前方大殿里，好几股强大气息正在对峙：周扬五人、秦浩、还有那三个蚀影卫……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深沉、冰冷、如同蛰伏大山一般的力量，正在快速靠近。

魏景鸿，快要到了。

“我们走，抓紧时间。”

两人弯腰，踏入了幽暗的甬道。

甬道之内，空气微凉，漂浮着无数细碎、幽蓝的光点。脚下石板布满裂痕，两侧岩壁上刻着残缺的壁画。

壁画描绘着十万年前太虚时代的景象：无数修士凌空而立，万道光芒垂落，星辰悬于天际；可再往后，画面急转直下——修士们双眼赤红，互相厮杀，黑色洪流自人群中央升起，吞噬光芒，星辰一颗颗崩碎坠落。

“原来……真的不是外敌入侵。”林宸望着壁画，心中震动，“噬道，诞生于修士自身无尽的执念。”

走着走着，甬道中段，地面突然剧烈一震。

「咚！」

一声沉重的踏步，从他们前方黑暗的拐角传来。

有东西！

林宸和苏晚瞬间停步，背靠背，武器横在身前，气息压到极致。

黑暗里，缓缓亮起两对暗红的眼珠。

一头接近三丈高的巨型星骸，从阴影之中站起！

它和外面那些石骸卫完全不一样，躯体不是普通银灰晶石，而是深紫黑色，外壳布满螺旋状噬道纹路，拳头之上萦绕着淡淡的腐蚀黑雾。

腐噬卫，灵泉九重巅峰！

“不好，是守道畸变星骸！”苏晚声音微紧，“甬道的守护者！硬打的话，爆发的灵力会震动岩层，说不定就会被外面广场上的人听见！”

腐噬卫没有智慧，却对流动的灵力极度敏感，它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庞大身躯向前踏出一步，腐蚀黑雾顺着地面蔓延而来。

林宸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用大招，不能催动「道影回溯」，一旦道痕波动散开，整个古墟都能察觉到归墟的位置。

但他注意到——腐噬卫赤红的眼睛，一直在跟着流动的能量转动。

“苏晚，把一袋息雾散，往它身后扔！再激活一块碎纹石！制造假能量源！”

苏晚立刻会意，手腕一抖，银色息雾散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腐噬卫身后十几丈的位置，碎纹石炸开，一团狂暴却虚假的灵气猛地升腾！

腐噬卫果然被吸引，咆哮一声，庞大身躯猛地转身，重拳狠狠砸向那团虚假灵气！

「轰隆！！」

岩壁微微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就是现在！

林宸与苏晚压低身形，如同两道无声影子，贴着墙壁死角，趁着腐噬卫注意力完全被幻影牵制，从它巨大腿边的空隙，悄无声息地掠了过去。

等腐噬卫一拳打碎幻影，发现上当的时候，两道身影，已经消失在甬道更深处的黑暗里。

又往前走了百余步。

前方，透出一缕淡淡的金色微光。

甬道的尽头，到了！

这是一处藏在大殿主殿后方、堆满落满星砂石柱残骸的侧殿。

这里没有其他人。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厚重、平静的大道气息。

三座数丈高、通体乳白色的巨大石碑，静静矗立在侧殿最中央。

正是三块道源碑！

石碑表面，流淌着一行又一行太虚古字，光芒柔和，不刺眼，却仿佛藏着十万年全部往事。

而在三块道源碑之间，石台之上，悬浮着半枚暗金色、布满星纹的六角钥匙，缓缓旋转，散发出一圈一圈温润的光晕——那就是老者所说的半枚封印钥匙！

“找到了！”苏晚眼中闪过惊喜。

可就在林宸向前踏出一步，想要伸手触碰钥匙的瞬间。

「嗡————！！」

他腕间看不见的归墟印记，骤然猛烈震颤！

道源碑像是感应到了归墟本源，整块石碑光芒大盛！

金色波纹，以三座石碑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这股波动，藏不住！

隔着厚重殿壁，直接传到了外面的广场！

广场上，所有人，全都猛地抬头，望向大殿深处！

“里面有道源波动！有人已经先进去了！”周扬脸色大变。

「是归墟！它在里面！」蚀影卫面具疯狂震颤，三道黑影立刻向着主殿大门猛冲！

秦浩也不再犹豫，脚下灵光爆发，长剑出鞘，直奔殿门！

而就在这时，高空之上，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冷哼，如同惊雷，炸响在整片古墟：

“呵……终于藏不住了。

林宸，老夫，亲自来取你了！”

一道灰袍身影，踏着流动的星砂，缓缓降落，落在万道留痕殿主殿大门之前。

满头灰发，面容阴沉，袖袍下的手掌，萦绕着淡淡的灰黑色道韵。

魏长老，魏景鸿，到了！

道境门槛的威压，如同无形大山，瞬间压得整个广场上所有人呼吸一滞。

“拦住大门，谁也不许抢先！”魏景鸿淡淡下令，目光穿透厚重殿门，直直锁定后方侧殿那一缕金色光芒，“归墟，还有封印钥匙……今日，全都归我！”

主殿巨大石门，「轰隆隆」缓缓向内开启。

各方强者，尽数入场。

而侧殿之中，林宸看着那枚悬浮旋转的封印钥匙，再听着越来越近、重重叠叠的脚步声，后背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他们抢先抵达了宝物，却也等于，亲手按下了这场决战的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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