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执念枷锁，钥匙易主

嗡————！！

道源碑释放出的神魂音波，如同一声来自十万年前的长叹，狠狠撞进每一个人的脑海。

旁人只觉得心神震荡、思绪纷乱；可落在魏景鸿身上，却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强行撬开了他尘封二十七年的记忆。

那年，他三十九岁。

天资纵横，名震整个青云域，被无数人认定是下一个道境大能。冲击道境的祭台之上，灵光垂落，大道回响，他几乎已经触碰到了那层看不见的壁垒。

可就在最关键的瞬间，暗处仇家引爆了蚀道禁阵。

漆黑如毒的道痕顺着经脉侵入，咔嚓一声——他的道基，碎了。

剧痛、不甘、绝望……二十七年里，这一幕幕被他刻意压在神魂最深处，他不愿意回想，也不敢回想。

“不……不要！！”

魏景鸿浑身剧烈颤抖，灰黑色道气骤然紊乱，原本凝实的道气护盾，瞬间出现大片裂痕！

就是这短短半息的停滞！

那名蚀影卫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滋啦——！！」

缠绕着六角封印钥匙的漆黑长鞭猛地发力，带着那半枚金光流转的钥匙，向着大殿后方那条排水甬道疯狂回撤！

「钥匙到手！归墟载体我们暂时不取！」为首蚀影卫沙哑嘶吼，「先回去加固裂痕，尊主，将要苏醒！」

另外两名蚀影卫立刻扬起黑鞭，化作两道黑色屏障，挡住所有人追击的路线！

“休想带走！”

秦浩双目一凝，脚下灵光炸开，「残星踏」催动到极致，青锋长剑裹挟着呼啸劲风，直刺持鞭那名蚀影卫后背！

剑光狠狠落在蚀影卫的晶石甲胄上！

「铛！！」

火星四溅，甲胄裂开一道深痕，却没能彻底击穿。蚀影卫吃痛闷吼，速度不减，已经冲到了甬道入口。

“拦住他们！”魏景鸿也从记忆幻境里挣脱，眼中布满血丝，执念之火反而烧得更旺，“钥匙、归墟，谁都别想拿走！”

他抬手一掌拍出！

厚重的灰黑道气化作巨大掌印，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轰向甬道方向！

「轰隆——！！」

掌印落地，整个后殿地面剧烈震颤，碎石、星砂冲天而起。

可蚀影卫早已借着爆炸产生的黑雾，带着钥匙，一头扎进了幽暗的排水甬道，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阵阵越来越远的骨骼摩擦之声。

一掌落空，魏景鸿胸膛微微起伏，他猛地转头，怒火全部倾泻而出：

“都是你！这道源碑的幻忆之力，扰乱了我！还有你们，全都碍事！”

他此刻情绪已经近乎失控，残存的道力微微涌动，那股濒临道境的压迫感，再次笼罩全场。

周扬和四名魏氏心腹站在通道口，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长老这般模样，威严外壳之下，是近乎疯狂的偏执。

秦浩横剑挡在林宸与苏晚身前，脸色凝重：

“魏长老，蚀影卫已经带着钥匙逃走了，现在内讧没有任何意义。当务之急，是追上去，夺回封印钥匙！”

“追？当然要追。”魏景鸿冷冷瞥了秦浩一眼，“但在那之前，归墟，我必须先拿到。只要我拥有归墟，就算少半枚钥匙，我一样可以重铸道基，到时候再亲手碾死那些蚀影卫。”

林宸此刻正扶着墙壁，强压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刚才连续催动三重道影回溯，他现在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都有几分发虚。

苏晚靠在道源碑边上，嘴角还残留血迹，她已经服下疗伤丹，气息稍稍稳住，但依旧无力再战。

林宸心里清楚：现在硬抗魏景鸿，和以卵击石没有区别。

但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三座还在散发柔光的道源碑上。

方才道源碑释放幻忆的时候，有一大段破碎的讯息，顺着归墟印记，直接流进了他的神魂。

——万道留痕殿，不止有后殿这半枚钥匙；

——完整的封印钥匙一共两枚；

——另外半枚，就在星核裂谷的封印之心！

蚀影卫拿到的，只是一半。

他们想要彻底解开封印，依旧必须抵达星核裂谷。

而星核裂谷，正是落星古墟最深、最凶险的禁地。

“魏景鸿，你以为拿到归墟就能如愿？”林宸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后殿，“蚀影卫手里只有半枚钥匙，想要完全释放噬道，他们必须前往星核裂谷，拿到另外一半。你就算现在夺了我，没有完整钥匙，你依旧无法借助归墟做到一切。”

魏景鸿瞳孔一缩：“你怎么知道？”

“是道源碑告诉我的。”林宸缓缓道，“归墟和道源碑共鸣，十万年前封存的讯息，向我敞开了。如果你现在杀我或者强行夺取归墟，归墟本源一旦自我溃散，星核裂谷的封印会直接松动，噬道提前出世，到时候，别说突破道境，你能不能活都是未知数。”

这不是纯粹的谎言。

归墟印记深处，确实藏着一道最后的自保禁制：如果持有者被暴力强行剥离印记，本源会瞬间炸开，冲击封印。

魏景鸿心思深沉，他不敢赌。

二十七年的执念，让他无比渴望成功，也极度害怕全盘皆空。

他眉头紧蹙，指尖微微颤抖，在快速权衡利弊。

一旁的秦浩立刻抓住机会：

“长老！不如我们暂时放下对峙，一起前往星核裂谷！先从蚀影卫手中夺回那半枚钥匙，再做定夺！若是噬道破封，整个青云域都会生灵涂炭！”

魏景鸿沉默了足足十几息。

殿顶不断有星砂簌簌落下。

终于，他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掌，灰黑色紊乱的道气，一点点收敛回体内。

但那双眼眸，依旧冰冷：

“好。我可以暂时不碰你。但别以为这代表我放弃了。林宸，我会盯着你。等这场危机了结，我依旧要得到归墟。

周扬，带上所有人，即刻动身，奔赴星核裂谷！”

“是，长老！”周扬五人连忙应道。

可周扬心里也慌：他看得出来，长老已经不是那个以宗门为重的长老，只是眼下，没有任何人有能力去忤逆他。

魏景鸿转身，率先朝着主殿出口走去，灰袍在风里猎猎作响。

周扬四人紧紧跟上，守住他身后两侧。

偌大的后殿，很快就只剩下三个人：林宸、苏晚，还有秦浩。

危机暂时解除，却没有半分轻松。

苏晚轻轻喘着气：“我们……真的要和魏景鸿一起去星核裂谷？这等于，和一头随时会扑过来吃掉我们的猛虎结伴同行。”

“没有别的路。”林宸摇了摇头，“蚀影卫带着半枚钥匙已经往那边去了；另外半枚钥匙、噬道的封印、还有关于归墟全部真相，全都在裂谷深处。就算魏景鸿不去，我们也必须去。”

秦浩握着长剑，看向林宸，眼神复杂：

“林宸，之前在宗门大演，我一直很好奇你的力量；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你背负的是什么。

魏景鸿已经被执念困住，蚀影卫要释放噬道。前路九死一生。

我不站魏长老，也不代表我完全读懂了归墟。但我愿意跟你们一道，前往星核裂谷。不是为了宝物，只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片大地坠入浩劫。”

林宸微微一怔，随即郑重点头：

“多谢。”

他没有想到，当初那个在宗门大演上，和自己交手、冷峻孤傲的天才秦浩，此刻，会选择站在他们这一边。

但林宸也没有完全放下戒备——人心会变，执念可以感染任何人，他必须保持清醒。

他再次望向三座道源碑。

石碑光芒已经慢慢淡下去，上面的太虚古字缓缓隐没。

林宸走上前，伸手轻轻抚过冰凉的碑面。

又一缕细碎记忆流入脑海：十万年前，上一代归墟持有者，并不是杀死了噬道，而是以自身为锁，连同半枚钥匙，一起沉入星核裂谷，将噬道困在了深渊之下。

而且还有一句警示，在他心底回荡：

「噬道不可尽灭，只可平衡；

归墟不是枷锁，选择权，永远在持有者本身。」

“平衡？”林宸低声喃喃，“难道，镇压，并不是唯一的答案？”

他来不及细想。

外面传来远处魏景鸿不耐的传音：

“还在磨蹭什么？再耽搁，蚀影卫就要抵达裂谷了！”

“我们该走了。”林宸收回手，转头看向苏晚与秦浩，“路上我需要时间调息神魂，尽量把道影回溯留下的损伤修复。但我们必须记住——魏景鸿只是暂时与我们同路，在星核裂谷里，我们除了要防备蚀影卫，同样要防备他随时翻脸。”

苏晚握紧流霜剑，眼底重新燃起坚定：

“无论如何，我跟你一起。”

秦浩也将长剑归鞘：

“我们走。”

三人简单服用丹药，调整气息，顺着万道留痕殿的主通道向外疾驰。

走出大殿，落星古墟的天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暗紫色。

遥远的地平线，一道巨大、如同被星辰巨斧劈开的深邃裂痕，横亘在大地之上。

那里，就是星核裂谷。

一股股微弱却令人心悸的黑色雾气，正不断从那道巨大裂缝之中缓缓升腾。

蚀影卫已经快要抵达。

而在更远的阴影里，那个银眸拾荒老者，静静站在一块陨星巨石顶端，望着裂谷的方向，轻轻叹息。

“棋局，已经走到最后一盘。

少年，希望你能找到，十万年来，没人找到过的那条第三条路……”

话音消散在带着星砂的长风之中，老者的身影，再度化作银光隐去。

没有人看见他。

一支奇特又危险的队伍，向着星核裂谷，不断进发。

前路，深渊在望，万劫随时可能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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