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风中桂香，心起波澜

桂花细碎的花瓣被风卷起，轻飘飘落在栏杆上，落在苏红梅攥得发白的指节旁。

照片还停留在手机的屏幕残影里，那句带着不甘的问话，像一根潮湿的藤蔓，顺着血管悄悄往上缠。

“红梅？”安天玄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带着真切的担心。

苏红梅猛地回神，飞快把手机塞回裤袋，勉强牵起嘴角：“没、没什么，就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消息。”

可这一次，这样的解释已经没法再抚平安天玄心底的疑虑。

短短几天，同样的借口，她已经说了太多次。

他放下手中的盒饭，身体微微侧过来，目光稳稳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很轻，却十分认真：

“红梅，我不想逼你。但我不想一直这样——你总是突然慌张，总是藏着手机，街上会冒出很像你的背影，你心里像装着一整个不能打开的秘密盒子。”

苏红梅垂着眼，不敢迎上他的目光。

手腕上的翡翠玉镯贴着皮肤，沉甸甸的，那是安母的心意，是一份建立在误会之上的期许。

她很想告诉他全部的真相，可一旦开口，就要面对太多未知：安天玄会不会觉得自己一直在被欺骗？会不会分不清自己爱的到底是谁？姐姐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无数个念头在她心里打转，最后只凝成一句无力的话：

“天玄，再等等，求你。”

安天玄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终究是心软了。

他叹了口气，抬手，本来想轻轻碰一碰她的头发，手抬到半空，又缓缓收了回去。

“好，我等。”

午休的时间一点点耗尽，工厂的预备铃声从远处传来，提醒着所有人该回到流水线。

两人收拾好饭盒，一前一后往车间走，中间隔着一小段沉默的距离。

马路对面的树荫下，苏莉萍早已离开。

她并没有走远，只是沿着路边慢慢走着。手机相册里，那张拍下桂花树下两人的照片还在。她一遍一遍放大画面，看着安天玄看向苏红梅的眼神，心口又酸又堵。

理智告诉她这样不对。

妹妹才是安稳守在他身边的人，是陪着他熬过家里风波的人。

可感情哪里是理智说了算的。

年少时遥遥的心动，被逼婚的窒息，千里奔赴的孤勇，医院外面默默的守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告诉她，这份执念已经刻得太深。

她走到一家饰品小店的橱窗外面，停下脚步。

玻璃映出她的脸。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

“为什么偏偏是双胞胎。”她低声对着玻璃里的自己呢喃，“明明长着一样的脸，为什么站在他身边的不能是我。”

她打开手机，没有再给苏红梅发挑衅的短信。

这一次，她换了个思路。

她点开婷婷的微信。

之前偶然从妹妹的朋友圈看到婷婷的账号，她悄悄加了，婷婷只当是老家那边的熟人，没多想就通过了。

苏莉萍敲了一行字：

【婷婷，最近在这边还习惯吗？有空出来逛逛？就我们两个。别告诉红梅。】

发送成功。

出租屋里的婷婷刚结束奶茶店的中班，正瘫在床上刷手机，看到这条消息，愣了愣。

是个没怎么聊过的微信好友，可头像和语气，她下意识以为是苏红梅。

【好呀红梅姐！正好今天我休息，在哪里见？】

苏莉萍看着回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婷婷见过姐妹俩，是唯一知道她们存在的外人。

只要好好和婷婷聊一聊，说不定，就能从这个小姑娘的嘴里，套到更多关于安天玄和工厂的事。

哪怕套不到，也能多一个能接近这个圈子的口子。

另一边，车间里，白班还在继续。

流水线滚滚向前，塑料零件哗啦啦从传送带上流过，发出单调的声响。

安天玄干活的时候，目光总会有意无意飘向苏红梅的工位。

他的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他不是没有留意过那些巧合：车站工友口中的另一个她、路边一闪而过的背影、红梅一次又一次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和苏红梅的聊天记录。

从那些平淡的工厂日常开始，一条一条，都是细碎的问候。

可现在，隔着屏幕的关心，好像越来越单薄。

快到下班的时候，车间里热闹起来，工友们一边赶完手上的活，一边闲聊打趣。

“天玄，什么时候约红梅出去看电影呀？”一个男工友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人家姑娘都千里迢迢去帮你，可不能辜负咯。”

周围一片善意的哄笑。

安天玄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朝苏红梅的方向望了一眼。

却看见苏红梅的脸色不太好看，手指机械地组装零件，整个人都有些出神。

他心里轻轻一疼。

下班铃声终于响起。

工人们纷纷停下机器，喧闹的人声瞬间填满厂房。

苏红梅收拾好东西，第一个快步走出车间。她拿出手机，想问问姐姐到底打算做到哪一步，却先收到了婷婷发来的消息：

【红梅姐，我已经到约定的公园啦，你在哪呀？】

苏红梅一下子懵了。

【什么约定？我没有约你啊！】

婷婷：【啊？刚刚微信上你发消息叫我出来的呀！】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苏红梅的头顶。

是苏莉萍！

她根本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朝着那个公园的方向狂奔。

婷婷心思单纯，嘴上又没把门的。姐姐单独约婷婷见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万一婷婷一时疏忽，说了不该说的，或者被姐姐套了话……所有的防线，都可能在这一刻崩塌。

安天玄刚走出车间大门，就看见苏红梅急匆匆地往前跑，连招呼都没打。

“红梅！”他下意识喊了一声。

苏红梅脚步顿了半秒，却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跑得更快了。

安天玄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悄悄跟了上去。

滨河公园，还是那片熟悉的河岸，芦苇随风起伏。

婷婷拎着一小袋零食，站在石桥上等人，东张西望。

不远处的柳树下，苏莉萍慢慢走了过来。

婷婷看见那个和苏红梅一模一样的身影，一开始还笑着挥手：“红梅姐！你来……”

一句话没说完话音猛地卡住……

就算有着一模一样的眉眼，婷婷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从小一起长大，她太熟悉这两姐妹细微的差别了：苏红梅的眼神总是安安静静、温温和和的；可眼前这个人的眼底，裹着一层沉甸甸的执拗和化不开的伤感。这姐妹俩的细微差别她打小就能分得清清楚楚。

婷婷吓得后退了一小步，零食袋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是莉萍姐？”

苏莉萍停下脚步，轻轻点头，淡淡一笑：

“是我。婷婷，别害怕。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聊一会儿。”

河水静静流淌，晚风掠过芦苇荡，沙沙作响。

石桥上的婷婷一脸慌乱，而树丛的入口处，刚刚赶到的苏红梅，死死攥住了拳头。

她看见姐姐已经和婷婷对上了话。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

身后的小路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安天玄，还是跟来了。

三重人影，一条秘密，悬在河畔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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