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断矶崖

从灵渊山往北，陆沉舟走了两天两夜。

这一路上，他总算见识了什么叫"人比灵潮多"。官道上、山野间、破庙里，到处是三三两两的修士，背着刀剑、扛着灵旗，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赶。他们嘴里翻来覆去就一个词——古修洞府。

"听说了吗？落星渊那边，洞府的门都开了半扇了。"

"开了又关。据说里面有禁制，时辰不到，谁也进不去。"

"那什么时候时辰到？"

"谁知道。反正各大坊市都在往那边调人，咱这种散修，过去捡点汤喝就不错了。"

陆沉舟混在人群里，默不作声。他一个刚入引气一层的小子，在这群最低也是引气三层、四层的修士中间，活像一只混进狼群的兔子。他尽量低着头，把脸藏在兜帽里，也不跟任何人搭话。

可他不找事，事却找他。

第三日傍晚，他在一处山涧边歇脚，刚啃完半块干粮，就见一个灰袍老者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到他旁边坐下。老者瘦得皮包骨，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他怀里的包袱。

"小友，"老者笑呵呵地开口，"你身上那块石头，灵气可不小啊。"

陆沉舟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老先生说什么？我听不懂。"

"嘿嘿，"老者也不恼，"老夫活了一百多年，什么宝贝没见过。你怀里的东西，隔着十丈都能闻到味儿。不过你放心，老夫不抢——抢你一个小娃娃的东西，传出去丢人。"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小友，你也是冲着落星渊的洞府去的？"

陆沉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老夫给你提个醒。"老者指了指北方，"洞府在落星渊正中的沉星潭底下，这事不假。可你要知道，那洞府是上古大能留下的，禁制一重接一重，没点底子的，进去就是个死。"

"那老先生还去？"

"老夫去，但不是为了洞府。"老者眯起眼睛，"老夫是去找一个人。"

"谁？"

"断矶崖的姜老头。"老者道，"落星渊西边有座断矶崖，崖上住着个姓姜的老家伙，据说是上古守矶人的后裔，活了一百好几十年，跟那洞府的门道熟得很。老夫年轻时欠他一条命，这回洞府出世，想找他问问门路。"

断矶崖。姓姜的老头。

陆沉舟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娘的字条上写着：去落星渊，找一位姓姜的老人。

他极力压住心头的震动，装作随口一问："断矶崖……远吗？"

"不远。"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往西边一点，"翻过前面那道岭，再走小半日就到了。不过那老家伙脾气古怪，轻易不见外人，你要是去，得想好说辞。"

老者说着，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小友，天快黑了，老夫得赶路了。咱们有缘，洞里见。"

他拄着拐杖，摇摇晃晃地走了，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陆沉舟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掌心的青纹，不知何时又微微发烫起来，像在应和他的心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西边那道山岭的方向。

那里，暮云低垂，隐隐透出一点血色。

他娘让他找的姜姓老人，就在那边。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把包袱往肩上一甩，转身朝西边那道山岭走去。

暮色里，他的身影瘦小而坚定。

身后，那些急着赶路的修士们，还在朝着落星渊的方向蜂拥而去，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个废脉少年，正独自走向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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