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落定

王妃的宫门关了七天。

这七天里，宫里的事由二王子一手打理。三王子没露面，可他的人都在位子上。王太妃那边安静，小王子在偏院养伤，长公主也留在偏院，跟王太妃住着。银杏每天过去一趟，看看小王子伤口，陪王太妃说会儿话，再回来。宫里这几日静得出奇，像是所有人都在等一件事落地。

第八天，二王子把银杏叫去了正殿。

三王子也在。

这是出事以来，头一回看见二王子和三王子同坐在一间屋里。他们坐在案两边，中间空着一个位子，谁也没坐。银杏进去，行了礼，二王子指了个凳子让她坐。

“今天叫你来，是把事说清楚。”二王子开口，声音不高，“我和三王子商量过了。父王的位子，我坐。三王子管北边三营的兵。小王子的名分，按王子论，给他一个庄子，一个宅子。王太妃那边照旧。长公主跟着王太妃住。”

他顿了一下。“你肚子里那个。”

银杏抬起头，看着他。

“父王临终的话，算数。”二王子说，“孩子生下来，是儿子，封一个旗，由你养着，长大以后接北边那一片牧地。是女儿，也算王家的女儿，给你一块庄子。你带着孩子，去那地方住。宫里的事，你不用管了。”

三王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说：“北边那一带，旧部多。大王子的事，那边人心里不服。你带着孩子过去，正好替我们把那一片拢住。你懂马，懂箭，那地方你能待住。”

银杏坐着，没立刻答。她看了一会儿案上那盏茶，又看了看窗外。窗外院子里几棵枯树刚冒芽，绿的。她转回头，看着二王子。

“我答应。”

二王子点头。“还有一件事。”他说，“红玉那个孩子，生下来记在小王子名下。小王子今年十七，孩子生下来，他二十。养在王太妃那边。红玉跟着过去。”

银杏说：“好。”

三王子站起来。“那就这样。”他把袖子一甩，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银杏一眼。“大王子的事，我把话带到了。王妃那边，怎么处置，你一句话。二王子说放，我也没意见。可你要想让她活，就得有个说法。”

银杏看着他。她想起那一夜，她靠在偏殿的灯下，王妃问她“大王子死的时候，疼不疼”。她坐了一会儿，说：“先关着吧。别杀。”

三王子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出门的时候，二王子叫住她。

银杏停下，回头。

二王子坐在案后，没站起来。他看着银杏，看了一会儿。“你倒是不提条件。”

银杏说：“我提了。”

二王子笑了一下。那笑很浅。“你提的那几条，都是替别人提的。你自己呢。”

银杏站在那里，想了想。“我自己，有个地方住，孩子能活。够了。”

二王子看着她，没再说。他摆了摆手，让她走。

银杏出了正殿。日头好，照在院子里的砖地上，一块一块的。她走到半路，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正殿的门。门开着，里面暗。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回到西苑的时候，长公主在门口等她。

长公主这几日跟王太妃住，气色好了些，脸圆了一点。她见了银杏，走过来。“公主，二王子说什么。”

“说我带着孩子去北边，一个旗，一片牧地。”

长公主点了点头。她站了一会儿，忽然问：“那我呢。”

银杏看着她。“王太妃那边，你先住着。等你娘的事定了，再说。”

长公主低头，看了一会儿脚边的土。她抬起头。“公主，你去北边，缺人吗。”

银杏愣了一下。

“我跟你去。”长公主说，“我不想待在这儿。”

银杏看了她一会儿。这个姑娘，十四岁，站在日头底下，脸晒得有点红，眼睛看着她，没闪。“想清楚了？”

长公主点头。

银杏没答应，也没不答应。她伸手，把长公主鬓边那缕散乱的头发捋了一下。

“等你再大点，再说。”

那天晚上，红玉来找她。

红玉这些天身子沉了，走路慢。她坐到银杏对面，把一盏茶搁在桌上。两个人对着坐了一会儿。

“公主，你什么时候走。”

“秋后。等孩子生下来，路上好走。”

红玉低下头。“我跟着小王子，去王太妃那边。”

银杏看着她。“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红玉说，“他不大。可他说他会认。”

银杏点头。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妆台前，把柜子打开。她从最底下摸出那支眉笔。她捏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递给红玉。

“你拿去。”

红玉接过，愣愣地看着那支旧眉笔。

“我用不着了。”银杏说，“北边风大，脸干。你自己描。”

红玉攥着那支笔，眼眶红了。她没说话，把它揣进怀里。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银杏一眼。然后她推门出去了。

银杏站在屋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屋里灯暗，照着桌上那盏凉茶。她坐回榻上。窗外，风又起了，刮过屋顶，刮过墙头，把那几根枯藤吹得唰唰响。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那盏凉茶倒了，重新倒了一盏。她端着茶，坐到窗前。院子里黑着，只有井台边一点月光。她看了一会儿，喝了口茶，把茶盏搁在窗台上。

---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