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试锋芒

翌日辰时，三通鼓响，族比正式开擂。

演武场上搭起六座青石擂台，族中近百名少年子弟按签号登台，捉对厮杀。叶家虽只是青阳城中的二流世家，可这一辈子弟里倒也有几个好苗子，叶峰淬体六重独占鳌头，另有叶魁、叶雪等人紧随其后，台上拳风呼啸，台下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叶辰的签号，被排在了第三擂，第一轮。

“快看快看，那个锁龙井里爬出来的废物，要登台了！”

“他对面是叶魁！哈哈哈，这还用打？叶魁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我赌他撑不过三招。不，一招！赌十个铜板，一招趴下！”

哄笑与讥诮声中，叶辰足尖一点，身形轻飘飘落上第三擂。

擂台对面，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早已等候多时。他比叶辰高出两个头，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一道道狰狞旧疤盘绕，正是外院一霸、淬体六重的叶魁。叶魁抱着膀子，上下打量着叶辰，像在看一具尸体。

“小子，别怪我。”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拿了人家的好处，只能把你打残。放心，我下手有分寸——断你两条腿，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站着走路。”

台下，叶玲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死死攥着衣角。

高台上，三长老叶柏端着茶，唇角已经勾起了笑意；二长老叶默半阖着眼，仿佛在等一场毫无悬念的好戏。

“出招吧。”叶辰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找死！”

叶魁暴喝一声，再不废话，铁塔般的身躯如狂奔的蛮牛轰然撞来，砂锅大的拳头直取叶辰双膝，正是要当众废掉他双腿的恶毒打法。这一拳又快又狠，淬体六重的灵力尽数爆发，擂台上的青石都被拳风压得簌簌掉屑。

台下不少人已别过脸，不忍看那骨断筋折的惨状。

叶辰的左眼，骤然幽光一闪。

在他眼中，叶魁这倾尽全力的一拳被层层剥开——灵力如何在经脉中奔涌、重心如何压在前腿、右肋下因旧伤而露出的那一线空门，无所遁形。

他甚至“看”得清清楚楚，叶魁这一拳，猛则猛矣，却有一个致命的破绽：攻势太老，收不回身。

“来得好。”

电光石火间，叶辰不退反进，竟侧身贴着那拳头让过，肩头被拳风擦得生疼，整个人却如一缕青烟，切入叶魁怀中。

“什么——！”叶魁瞳孔骤缩，一拳打空，旧力已尽，空门大开。

叶辰一指点出，正中他右肋旧伤。

“噗。”吞噬之力顺着指尖狂涌。

“呃啊——！”叶魁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只觉右肋下那点旧伤处，自己苦修多年的气血灵力正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疯狂抽吸，怎么也压不住，惊得他魂飞魄散，再顾不上伤人，一记肘锤拼命砸向叶辰后脑，想逼他松手。

这一肘又快又毒。

叶辰却像背后长了眼，头也不回，左手反扣，精准叼住他的手腕，顺势一带——

“砰！”

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叶魁那铁塔般的身躯被自己的蛮力带得腾空而起，重重砸在擂台之上，青石碎裂，尘烟四起。

满场，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那个赌“一招趴下”的族人张着嘴，铜板还举在半空。

“淬……淬体五重？”高台上，一名教习失声道，“他什么时候……半月前不还是个连灵气都引不进体的废物吗！”

“而且他赢了叶魁！淬体五重，一招破了淬体六重！”

擂台上，尘烟散去。叶魁捂着右肋，挣扎着爬起，脸色惨白如纸，那条右臂软绵绵垂着，使不上半分力气——他大半的气血，已被那一指吞了去。

“你……你使的什么邪术……”他又惊又怒，再无半分先前的凶焰。

“不是邪术。”叶辰收回手，淡淡看着他，“是你破绽太多。”

“出拳之前，你的左肩先塌了半寸，等于提前告诉了我你要走哪条路；拳到中途，你右肋旧伤一抽，气息断了一线；最后那一撞，你把全身力气都压在了前腿上，收不回身。”

“空有一身蛮力，拳出不留后路，旧伤未愈又强行催力。这样的你，淬体六重的名头，倒有一半是吓出来的。”

这句话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叶魁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偏偏一个字也反驳不出——他确实败了，败得干脆利落。

“我认输……”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在满场死寂中，狼狈地爬下擂台。

“三擂，叶辰胜！”执法唱名的族人愣了好半晌，才扯着嗓子喊出声。

这一声像炸开了锅，演武场上瞬间爆发出轰然喧哗。方才还在哄笑、下注、断言他一招趴下的族人，此刻一个个瞪大眼睛，像见了鬼。

“他真赢了……那个废物，真的赢了叶魁！”

“锁龙井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人群前方，柳嫣然不知何时也来了，立在一众女眷之中，怔怔望着擂台上那道清瘦的身影，指尖一寸寸发凉。她又想起祠堂外那句“若他日我叶辰化龙”，心口像被什么堵住，又闷又涩。

“侥幸！不过是侥幸罢了！”三长老叶柏重重搁下茶盏，脸色阴沉，“叶魁轻敌，才让这小畜生钻了空子。邪门歪道，走不远的！”

他说得斩钉截铁，可身侧的二长老叶默，却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落在叶辰身上，没有轻视，反而一点点凝起，凝起一种近乎审视的凝重。

“不是侥幸。”叶默缓缓开口，声音低哑，“那一指的眼力、那借力一摔的火候……此子藏得太深了。”

“三弟。”他忽然转头，“传令下去，下一轮他的对手——换人。”

三长老一愣：“换、换谁？”

叶默没有立刻回答。他枯瘦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目光幽深。

“换一个能逼他把‘吞’字诀，尽数使出来的人。”

而此刻的第三擂上，叶辰走下台，将扑过来的妹妹稳稳接住。

“哥！你赢了！你太厉害了！”叶玲珑眼眶通红，又笑又跳。

叶辰笑了笑，刚要开口，丹田中的黑鼎却毫无征兆地一沉。

他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

他清楚地“看”见——方才吞入的、叶魁那一脉浑厚气血之中，正蛰伏着一缕极细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黑气。

那不是叶魁的东西。

那缕黑气，正顺着他吞来的气血，悄无声息地，朝他的心脉游去——像有人提前在叶魁身上，埋下了一枚专门送进他腹中的“引子”。

叶辰的左眼，缓缓眯起。

有人在“喂”他。

而这一次喂到他嘴边的，是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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