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夺魁

午时三刻，鼓响三通。

叶家演武场，六座擂台并作一座，青石高台拔地三尺。三百叶家族人、青阳城各府宾客，把台下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同一个方向——

“来了！叶辰来了！”

人群分开，叶辰牵着叶玲珑，一步步走来。他面色青灰，唇无血色，脖颈与手腕处，几缕青黑的毒纹蜿蜒刺目，脚步虚浮得像风一吹就倒，活脱脱一个毒入膏肓的将死之人。

“我的天，他真中毒了！”

“七绝化灵散！这毒我听走南闯北的行商说过，中者功力尽散，七窍流血而亡！他能自己走上台，都是回光返照！”

“一个死人还来争魁首，笑话……”

讥诮声里，高台上的三长老叶柏捻须而笑，压低声音：“二哥，成了。毒已入骨，峰儿今天只需一拳，便能送这小畜生归西。”

二长老叶默半阖着眼，枯坐如石，浑浊的目光只在叶辰丹田处一掠而过，低声道：“莫要大意。盯紧他腹中那尊鼎——今日他死不死，尚在其次，老夫要看的，是鼎。”

擂台之上，叶峰早已等候多时。

他一身鎏金锦袍，淬体六重的灵力鼓荡周身，看见叶辰这副鬼样子，先是一怔，随即仰天狂笑：“哈哈哈！叶辰啊叶辰，你还真敢来！我当你有多少底牌，原来昨晚那顿饱饭，把你吃成了一条死狗！”

叶辰没答话，只是缓缓推开妹妹的手，足尖一点，飘上高台。

“玲珑，”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站远点，看哥给你把这口气，挣回来。”

叶峰捏着拳头，骨节咔咔作响，笑容残忍：“死到临头还嘴硬。好，我便成全你——当着全族、当着青阳各府的面，送你下去见你那个死鬼爹！”

“轰！”

他踏前一步，脚下青石寸裂，淬体六重的灵力倾泻而出，一拳直捣叶辰心口，正是叶家嫡传裂石拳！拳风呼啸，台下宾客只觉劲风扑面，纷纷变色。

叶辰“躲”了。

他身形踉跄，像一片秋风里的枯叶，险险从拳风边缘擦过，脚下一个趔趄，几乎栽倒，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黑血。

“好弱！他连一拳都接不住了！”

“峰儿，打死他！为族除害！”三长老在高台上振臂。

叶峰精神大振，拳势更猛，一拳快过一拳，直把叶辰逼得连连后退，从擂台中央，一直逼到擂台边缘。那青黑毒纹在叶辰皮肤上越发明亮，气息也越发微弱，仿佛下一刻便要油尽灯枯。

“躲啊！你再躲啊！”叶峰狞笑，“你不是很能吞么？来，吞给我看——”

他猛地沉腰坐马，一拳轰出，压箱底的杀招崩山劲应手而发，拳风如雷，直取叶辰咽喉。这一拳，摆明了要当场取他性命。

千钧一发。

被逼到擂台边缘的叶辰，却忽然站直了身子。

他垂着的眼帘，缓缓抬起。那双“涣散”的眼睛里，哪还有半分将死之气——墨色的左瞳幽光流转，深如古井，冷若寒潭。

“你以为，”他淡淡开口，“我昨晚中的，是毒？”

叶峰心头莫名一跳：“你、你说什么——”

“七绝化灵散，七种霸道药性，确实能封丹田、断经脉。”叶辰抬手，按在自己小腹之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可惜，它们遇上的，是我的鼎。”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丹田之中，那尊沉寂了一夜的迷你黑鼎，骤然睁开了“眼”！

昨夜吞入腹中的剧毒，从未真正消亡。黑鼎将那千百毒丝一寸寸镇压、封冻、熬煮——别人的毒，在他鼎中，只是一炉未炼成的药！此刻激战催发，鼎腹猛地一震，最后一道封锁轰然崩开，七绝化灵散中七种最精纯的药性，被生生炼化成七缕滚烫的灵力，如七条蛟龙，顺着经脉轰然炸开！

“咔嚓——”

叶辰周身骨节齐鸣，气息拔地而起。淬体五重、六重——那道被剧毒压下去的修为，非但尽数回来，更借着这七缕炼到极致的药力，一路横冲直撞，生生撞开了淬体六重的关口，余势不止！

“这、这不可能！”高台上，三长老叶柏猛地站起，茶盏跌得粉碎，“吞了七绝化灵散，他怎么可能……”

“以鼎炼毒，以毒淬身。”二长老叶默死死盯着擂台，枯瘦的手指攥进扶手，声音发颤，“吞毒反强……此子的鼎，比教中记载的，还要可怕！”

擂台上，崩山劲已到面前。

叶辰不闪不避，只是抬起一只手，轻描淡写地，迎向那挟着万钧之势的拳锋。

“叮。”

拳掌相接。叶峰只觉自己这一拳打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苦修多年的灵力如决堤之水，疯了似的被那只手掌吞噬、绞碎，消弭于无形！

“不——我的灵力！”他魂飞魄散，想抽手后退，手腕却已被叶辰死死扣住。

“叶峰。”叶辰墨色的左瞳近在咫尺，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半月前祠堂，你打我那几拳；族比前夜，你送我那顿饭；还有方才——你辱我父亲。”

他五指缓缓收紧。

“这三笔账，今日，连本带利，一起还。”

“砰！”

反手一掌按下。叶峰连惨叫都来不及出口，只觉一座山岳当头镇压，整个人被拍得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青石台上，青石应声碎裂。他想挣扎，那股吞噬之力已顺着掌心灌入四肢百骸，不过三两个呼吸，浑身灵力气血便被吞得干干净净。

这位叶家百年不遇的天才，当着满城宾客的面，像条死狗般瘫倒在叶辰脚下，口吐黑血，再爬不起来。

满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的讥讽还来不及收起，便凝固成了见鬼般的惊恐。一个中了七绝化灵散、本该七窍流血而亡的“将死之人”，竟一掌镇压了淬体六重的叶峰？！

“第、第一擂——”执法唱名的族人愣了半晌，才声嘶力竭地喊出声，“叶辰，胜！叶辰，夺魁！”

轰——

演武场彻底炸了。无数道目光望向台上那道清瘦身影，震惊、灼热、敬畏，再无人记得“废物”二字。

人群中，柳嫣然面无血色，踉跄后退半步，一把扶住身旁的侍女。那句“你可会后悔”，此刻像一记记耳光，抽得她脸颊滚烫，羞悔交加。

叶辰没有理会满场喧嚣。他转身走下擂台，将扑过来的妹妹稳稳接住。

“哥！你赢了！你真的赢了！”叶玲珑哭得像个泪人，又笑又跳。

负责颁赏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叶家辈分最高的藏经阁供奉。他捧着盛放魁首奖赏的木盘，走到叶辰面前，浑浊的目光却忽然一凝——死死盯在了叶辰手腕上那道淡青色的印痕上。

老者手一抖，木盘里的灵石当啷作响。

“七绝化灵散的毒痕……”他失声开口，脸色“唰”地惨白，苍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毒……这毒二十年前，在叶家出现过一次。”

叶辰心头猛地一震，抬眼盯住他：“前辈说什么？”

老者像被抽走了浑身力气，望着叶辰那张脸，一字一句，如同呓语：

“二十年前，也是这座擂台，也是族比夺魁……你爹叶战中的，就是它。”

“你爹他……根本不是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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