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这话说得差了

直到林渊那副晃晃悠悠的瘦削猴影完全消失在偏殿廊道拐角，满堂呆滞的弟子们才如梦初醒，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王广生急得直拍大腿，连连咂舌道：“哎呀！造孽！太冲动了！都是同门师兄弟，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能闹到这步田地？”

葛敬忠则是嘴角挂着残忍讥诮，冷笑连连：“小王，你懂个屁！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林渊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猴，就是坏了偏殿风气的一颗老鼠屎！今日他自己把脖子往断头台上送，待会儿卷宗拿不回来，咱们顺理成章将他从山门轰出去，偏殿上下也能落得个清净！”

赵艳秋柳眉微蹙，神色复杂地望向殿外，迟疑道：“可是……我怎么觉得，林师弟行事虽然看似惫懒无章，却绝非那等自寻死路的冲动之辈……”

葛敬忠拂袖轻蔑嗤笑：“小赵，你还是太年轻！他不过是个凡胎未脱、侥幸拜入山门的灰毛猢狲，真以为凭着不知从哪搭上的一点微末仙缘，就能在方寸山横着走了？这种不知深浅的狂徒，道爷修道百年来见得多了！哼，想抽老子耳光？下辈子去畜生道投胎再做梦吧！”

……

通往主峰主殿的青玉栈道上，微风拂动紫雾仙霞。

孙海迈着短腿一路小跑，胖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咧着嘴紧紧跟在林渊身后，愁眉苦脸地小声劝道：“猴哥！我的亲师父哎！我知道你心里憋着火，想找个由头脱离董执事手底下受窝囊气，可咱哪怕摔玉牌不干了，也比立这种军令状体面啊！这由头选得实在是太挫、太跌份了！”

林渊半眯着惺忪睡眼，尾巴懒洋洋地甩来甩去，斜睨了他一眼：“谁说我要离开偏殿了？”

孙海苦着一张脸，拍着脑门道：“你这还不叫找借口脱身？你可别告诉我，你真有把握从戒律堂和执事殿手里，把这桩天字重案给抢过来啊！”

“有何不能接的？”林渊打了个哈欠，爪子随意抓了抓腮帮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踏着石阶径直朝着峰顶巍峨宏大的议事仙阁走去。

真能接？！

孙海当场僵在原地，倒吸一口凉气，喃喃失神道：“疯了……简直是疯了！我家那位在稽查司掌印的老爷子昨夜还暗中传讯叮嘱我，说这桩案子水深得能淹死金仙，谁碰谁道基尽毁、永堕九幽啊……”

林渊自然听到了孙海的嘀咕，却根本未曾放在心上。在寻常仙修眼中，此案千丝万缕、暗伏杀机，是个沾之即死的无底深渊；可对于体内潜藏混世魔猿血脉、深谙职场权谋与宗门算计的他来说，只要洞悉了执事博弈的死穴与案卷底层逻辑，破局不过是随手落子。

更何况，越是风暴中心的洞天宝地，越适合挂机躺平抽取混沌神力。

……

戒律堂主殿偏厅内，阵法结界早已紧闭，灵光流转不息。

今日的督办重案闭门推演会，乃是由戒律堂实权仙官李文博亲自主持，殿门前甚至安排了两名手持降魔金戈的金丹巡山仙卫严阵以待。

见一只身着灰布外门道袍的妖猴慢悠悠晃荡过来，仙卫立刻横戟沉喝：“重案推演重地，闲杂弟子止步！”

林渊咧嘴一笑，随手亮了亮偏殿腰牌：“道藏司偏殿林渊。今日董执事偶感风寒告假休沐，我代他前来与会。”

两名仙卫上下打量着这只毛都没褪干净的妖猴，眼中闪过惊疑，显然昨夜“外门妖猴掌掴陈清波”的传闻早已传遍戒律堂。片刻后，其中一名仙卫方才沉声道：“你在此候着，容我入内禀报。”

……

殿内檀香袅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李文博身披仙官鹤氅端坐主位首座，戒律堂巡山司首领廖凯与掌管考功刑名的付开明分坐左右，下首依次排开的，皆是各司各殿的资历深厚的大头领。

李文博目光环视一圈，浓眉微锁：“道藏司偏殿的董奎为何未到？”

巡山司首领廖凯拱手道：“董奎清晨托人递了传讯符，称昨夜在山脚鬼市寻到了关键魔踪线索，须得亲自前往追查核验。”

“与本案倒卖灵矿混沌本源有关？”李文博追问。

“具体语焉不详，他并未细说。”

李文博眸光微闪，淡淡颔首：“罢了，大局要紧，不等他了，开会——”

话音未落，殿门灵禁泛起涟漪，巡山仙卫快步入内稽首：“启禀李仙官！殿外有名叫林渊的道藏司偏殿弟子求见，自称代董奎执事前来听宣参会！”

林渊？

李文博眼皮微微一跳。

廖凯顿时脸色一沉，厉声斥责道：“胡闹！林渊不过是个刚入山门、连妖气都没洗练干净的外门新丁，他代替董奎参会？简直荒谬绝伦！可是董奎授意的？”

仙卫摇头：“回廖师兄，他并未提及董执事法旨。”

“荒唐！立刻将他轰走！让偏殿换个积年执事头领过来……”

“慢着。”

还没等廖凯把话说完，首座上的李文博却忽然抬手虚按，沉声开口：“既然来了，便放他进来听一听也无妨。”

仙卫领命退下。廖凯面带狐疑，低声道：“李仙官，这野猴毫无宗门办案履历，让他参会，怕是徒增笑料……”

“倒也不能全算没有履历。”一旁的付开明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替李文博搭腔道，“昨日后山灵田那桩纠缠数月的锦毛鼠精窃案，不就是这林渊半日之内拿下了法印供词么？想必李仙官也是念其机敏，才予他一份机缘。”

说话间，付开明暗暗给廖凯递了个眼色。廖凯心知李文博心思深沉，便不再多言。

不多时，殿门开启，林渊慢条斯理地踱步而入。

面对满堂金丹乃至天仙境的实权仙官，林渊半点如履薄冰的惶恐都没有，反倒像进了自家庭院纳凉一般，神态散漫，径直走到空置的董奎席位前，大刺刺地盘膝坐下。

坐在他对面蒲团上的，正是主峰戒律堂督办第一战队的头领，胡振华。

胡振华常年随巡山司征伐荒兽，一身煞气逼人，他似笑非笑地审视着对面的灰毛猴子，阴阳怪气地嗤笑道：“看来董奎董师兄到底是个识时务的明白人，自知争不过我们主峰一队，索性躲在洞府里当起缩头乌龟，不来丢人现眼了。”

满堂仙官闻言，嘴角大多勾起一抹玩味而戏谑的淡笑。

林渊眼皮都懒得掀一下，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笑道：“胡头领这话说得差了，董执事正是因为深知杀鸡焉用牛刀，才遣我这等末进弟子前来，我们偏殿对这桩案子，志在必得。”

胡振华眉头猛地一拧，冷笑出声：“道爷没听岔吧？就凭你这只凡胎未褪的生瓜蛋子妖猴？”

林渊半撑着下巴，懒散地瞥了他一眼：“熟透的老瓜在地里烂了三个多月，连瓜皮都没啃破半寸，怕是连老牙都崩碎了，既办不成事，不如早些知难而退，把这功劳让给生瓜蛋子尝尝鲜。”

“放肆！你这泼猴找死！”胡振华勃然大怒，周身狂暴的战修灵压轰然爆发！

“够了！肃静！”

首座上的李文博冷哼一声，一股浩瀚纯阳威压如潮水般席卷大殿，瞬间将殿内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压了下去。

李文博深邃的目光从林渊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脸上掠过，随即看向众人，面无表情道：“人都齐了，议事开始，胡振华，由你先向诸位通报近半月来的暗访排查进展。”

“领命！”胡振华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林渊一眼，傲然开口：“案情起因三界皆知，乃是通宝阁与暗桩勾结倒卖我方寸山灵矿本源，前因后果不再赘述，我重点汇报近半月一队的突破！”

说话间，胡振华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斜睨着林渊。此案牵扯万千卷宗，林渊刚进门不足数日，根本不可能知晓深层隐秘！

李文博指尖轻轻叩击玉案，未置可否。

胡振华神色愈发自得，朗声道：“此前李仙官高瞻远瞩，曾赐下一招‘暗溯源流、逆向推演’的无上妙计，令我等如拨云见日！”

听到这句话，首座上的李文博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眼皮微跳，下意识偷偷瞟了对面的林渊一眼。昨夜在后山洞府，正是这只猴子随口说出的逆向思维，被他顺手拿来提点下属，如今正主大咧咧坐在下面听着，着实让他老脸有些发烫。

然而林渊却仿佛根本没听见一般，只是百无聊赖地单手托腮，甚至还当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胡振华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面前散发莹莹灵光的留影玉简，傲然宣读道：“在通宝阁与巡山司各路暗线配合下，我一队日夜不休，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将倒卖灵脉的嫌疑目标，从南瞻部洲三万六千家仙家商号中，生生缩小到了八家资产数千万极品灵石的顶尖巨擘！具体名录与推演阵图，已分发在各位案头的玉简之中！下一步，我队将集中人手，对这八大宗门商号展开神魂暗访！”

林渊随手捡起桌案上的玉简，甚至懒得注入神识细看，只是随意掂了掂，忽然嗤笑出声：

“这么说来，折腾了大半个月，你们主峰一大队，实际上连半点正事都没干，全在原地打转，对吧？”

“你说什么？！”

胡振华被这一记重锤噎得胸口气血翻涌，眼珠子瞬间瞪得浑圆，满脸横肉疯狂抽搐！

轰！

大殿之内，十余位仙官大头领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满脸匪夷所思！

历经半月、筛查数万嫌疑目标，竟被当面斥为“什么都没做”？这何止是当众打脸，简直是当着主峰主官的面，把胡振华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胡振华额头青筋暴跳如雷，金丹巅峰的煞气几乎要将身下的蒲团撕裂，眼看就要拔出仙剑当场斩妖！

“啪！”

李文博重重一拍惊堂木，沉声冷喝：“林渊！休得信口开河！你且把话说清楚，胡振华与一队办案仙卫日夜操劳，何以在你口中成了‘什么都没做’？”

见李仙官发话，胡振华强行压下焚江倒海的杀意，咬碎钢牙厉声道：“正是！李仙官在上，请各位同僚明鉴！我一队数十名金丹战修披星戴月，从三万六千家通商大族中甄别出这八家巨擘，怎么就成了白费功夫？！今日你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休怪道爷依门规将你这狂妄野修当场废黜道行、逐出方寸山！”

面对胡振华那宛如择人而噬的凶残目光，林渊懒洋洋地抬起爪子理了理颊边的灰毛，嘴角噙着一抹通透而讥诮的冷笑：

“虽然这桩通天大案的案卷眼下尚未交到偏殿手中……但既然胡头领如此虚心求教，那道爷今日便勉为其难，教教你怎么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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