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冠冕堂皇

这倒并非胡振华胆魄孱弱，实在是因为李文博这道军令状的时限，给得太过苛刻！

要知晓，自巡山司察觉灵脉异动、混沌本源失窃至今，已经暗查了三个多月，线索斩断，毫无突破！如今再给两个月，连去各大仙市排查暗桩都不够！

尤其是方才经这灰毛猴妖抽丝剥茧的一番剖析，幕后真凶极可能是内门手眼通天的实权巨擘，这等通天大盗遮掩天机、颠倒阴阳，想要拘神问讯、取证定罪，简直如蚍蜉撼树，步步杀机。

军令状在戒律堂可不是儿戏，一旦立下神魂誓约却限期未破，他胡振华顶上这颗仙官道冠，怕是当场就要被摘了去！

就在胡振华满头大汗、迟疑不决的当口，坐在下首的林渊忽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倚着椅背，懒洋洋地伸出一根毛茸茸的指头：

“一个月。”

什么？！

刹那间，包括李文博与胡振华在内，殿内数十名金丹战修、天仙主事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怀疑自己的神识出了岔子！

一个月内侦破这桩惊动山门的通天大案？开什么三界玩笑！

涉案的极品商号掌柜凭空蒸发，千万混沌本源下落不明，暗中更有仙尊级别的保护伞遮蔽因果！

这分明是一桩足以让数任督办头领身死道消的万古悬案，这只刚化形没几天的灰毛猴妖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失心疯？主动往化仙池的火坑里跳不说，甚至还亲手把坑掘深了十倍！

戒律刑名巡查使廖凯眉头紧锁，肃容沉喝道：“林师弟，戒律公堂之上，绝非儿戏，更不可凭一时意气逞能！你不过是二队初入道门的新晋弟子，口出狂言之前，难道无需先请示你们督办二队的头领董奎？！”

这番训诫，廖凯已是看在李文博似乎对这猴头颇有几分看重的份上，压着性子劝诫。换作寻常刺头，以他掌刑执法数千年的暴脾气，早就祭出打仙鞭抽过去了！一个凡胎未蜕的山野猢狲，也配在天仙大能面前装腔作势？

偏生林渊半点不领情，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漫不经心地哂笑一声：“回廖仙官，弟子今日既是领了法旨替董头领列席议事，那我口中所言，自然便是督办二队的法旨定数。”

“你这泼猴……”廖凯一口气堵在胸口，被噎得胡须乱颤。

主位之上，李文博眼底闪过一抹璀璨的精芒，蓦地一拍惊堂法木，沉声道：“好！初生牛犊不怕虎！既然林渊与督办二队敢立下这等神魂军令状，那这桩灵矿失窃大案的督办正印，自今日起便正式移交督办二队！刑名司、巡山司、经略司，乃至刑侦一大队，皆需倾力策应，听候调遣！诸位仙官，可还有异议？！”

异议？

在这等赌上仙籍道果的杀伐关头，谁敢跳出来抢这个烫手山芋！

胡振华即便心头憋屈得几乎吐血，此刻也只能咬紧牙关不敢多吭一声。人家一只刚入门的妖猴都敢把破案死期押在一个月，他若再出言相争，岂非当众承认自己连个杂毛猢狲都不如？

当然，胡振华无论如何也不信，区区督办二队能在一个月内撕开内门巨头的遮天黑幕。

他阴恻恻地侧过头，冲着林渊冷笑道：“原来这便是你进殿前所谓的志在必得？依老夫看，你这分明是自掘坟墓，损人不利己！”

林渊掸了掸道袍上的浮灰，嗤笑一声：“胡头领这眼界格局，修道几千年算是修到狗肚子里去了，人有多大神通，便担多大的因果，你自己道行浅薄、搬不开这块绊脚石，便认定旁人也破不了局？无能二字，何必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你——放肆！”

胡振华被这诛心之言激得气血狂涌，眼前金星乱冒，险些一口金丹本命真血喷在玉案上！这猴子的嘴，竟比妖王淬了剧毒的本命獠牙还要阴损！

……

与此同时，方寸山戒律堂，督办二队当值偏殿。

狂暴的罡风猛然撞开殿门，沉重急促的踏地声如奔雷般炸响，二队头领董奎携着满身凶煞，大步流星撞了进来！

“董头领！您可算回……”

“李仙官主持的督办推演大典开了没有？！葛尽忠，你这老匹夫怎的还缩在偏殿？老子不是发了飞剑传书，让你代我先行入殿稳住局势吗？！难道议事已经散了？！”

董奎嗓门如洪钟大吕，连珠炮般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直到此刻，殿内一众当值战修和案牍仙官才恍然大悟——原来董头领原定是让副统领葛尽忠去戒律大殿代为争抢案权！

葛尽忠那张老脸瞬间涨得猪肝一般通红！

清晨收到董奎的传讯符时，他心底便打起了退堂鼓。李文博亲自升堂，左右两司仙尊齐聚，满殿都是金丹巅峰乃至天仙境的老狐狸，他区区一个借调来的副职，哪有胆量去触霉头？更何况，那失窃大案水深莫测，谁沾谁倒霉，他避之唯恐不及！

正因如此，他先前才故意言语相激，顺水推舟让林渊那只不知死活的灰毛猴子去顶缸。

“头、头领息怒……属下并未前去，是……是新来的林渊代您去的……”葛尽忠眼神闪烁，硬着头皮嗫嚅道。

董奎虎目一瞪，周身威压暴涨：“林渊？！谁给他的狗胆，让他替老子去参会？！”

葛尽忠急忙抹着冷汗辩解道：“是那猢狲自告奋勇！在偏殿口出狂言，立誓必定能替咱们二队把案子从一大队手里夺过来！若办不到，他便自愿滚出道藏司与戒律堂！属下琢磨着……这泼猴背后似乎有些说不清的仙缘跟脚，或许能撞个大运。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失了手被轰出来，能顺理成章将这刺头逐出二队，对头领您也是件顺心事……”

一口气说完，葛尽忠背脊已被冷汗浸透，暗道总算是将谎话勉强圆了过去。

岂料董奎根本不吃这一套，猛然一掌将身旁的玄铁公案拍得粉碎，怒吼道：“糊涂透顶！争夺大案督办权，事关我二队数百弟兄的考功道途，与他林渊一只猴子的去留有何干系？！你这被猪油蒙了心的蠢物！”

言罢，董奎卷起一身煞气，转身便欲驾遁光离去！

葛尽忠吓得一哆嗦：“董头领，您这又是要去何处？”

“去戒律大殿！老子今日天未亮便潜入鬼市，正是拿到了黑市熔炼混沌灵髓的绝密线人名单！这桩大案，老子拼了这条命也必须夺……呃！”

董奎豪气干云的怒吼戛然而止，脚下一顿，铜铃大眼里满是错愕。

只见偏殿门口，一道瘦削的灰色身影正优哉游哉地晃荡进来，嘴里还不知从哪座灵园顺来了一根嫩竹笋，嚼得津津有味。

整个偏殿死一般寂静，众战修面面相觑。

这猴子……竟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难不成推演议事已经结束，他被李仙官当场轰出殿外了？

林渊迎面撞见董奎，半阖的睡眼挑了挑，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哟，董头领回得挺麻利啊。葛副统领何在？”

董奎回过神来，一把扯开嗓门：“林渊！休要装神弄鬼！大殿议事究竟是何情形？那桩盗卖混沌本源的案子，如今落入何人手中？！”

躲在董奎背后的葛尽忠见状，顿时有了底气，探出脑袋阴阳怪气地讥笑道：“林师弟，头领问你话呢！是不是在堂上现了原形，案子没争下来，灰溜溜跑回来收拾包袱滚蛋了？按咱们先前的赌约，你若是两手空空……”

林渊透过董奎的身侧，淡淡瞥了葛尽忠一眼，忽然咧嘴一笑。

他脚步甚至未曾停顿，如鬼魅般带起一道微不可察的残影，瞬息绕过董奎高壮的身躯，扬起那只看似干瘪无力、毛茸茸的猴爪——

啪！！！

一道宛若惊雷炸响的清脆耳光声，狠狠撕裂了殿内的沉寂！

葛尽忠甚至连运转护体罡气的念头都未来得及升起，整个人便被一股沛然莫御的狂暴蛮力抽得凌空倒旋了半圈，狠狠砸翻了三座檀木卷宗架！

待他披头散发地挣扎爬起，半边面颊早已肿胀如紫黑猪头，清晰的五指掌印深可见骨，牙齿碎了数颗，混着血水狂喷而出！

“林渊！你敢当殿行凶？！”

董奎勃然大怒，反手一把死死攥住林渊的粗布道袍衣领，金丹中期的狂暴真元轰然爆发！

林渊神色自若，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伸出爪子，轻轻拨开董奎如铁箍般的大手，漫不经心道：

“董头领动这么大肝火作甚？弟子不过是在履行方才与葛副统领的神魂赌约罢了。”

赌约……？

整个当值偏殿足足死寂了数息，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哗然与倒吸凉气之声轰然炸响！

满堂修士自然记得林渊离去前立下的规矩！倘若这猴子真去殿上挨了耳光，回来的绝不可能是这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难道说……

那个让巡山司束手无策、一大队久攻不下、牵扯宗门无数天仙巨擘的千万级特大盗案……真让这只刚入门的灰毛妖猴，给生生夺过来了？！

“你们……都这副见鬼的表情看着老子作甚？！”董奎满头雾水，瞪着周围呆若木鸡的心腹属下。

林渊拍了拍道袍上的褶皱，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用一种仿佛只是顺手在山涧摸了条杂鱼的平淡口吻，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也没多大点事，无非就是胡振华一大队啃不下来的那桩失窃重案，李仙官已经下达朱批法旨，移交咱们二队全权接管了而已。”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