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李家的三个媳妇

回到现实世界的过程比李林预想的简单。

他只是按照独眼怪的指引，握紧手中那枚青色玉牌，心中默念“回去”两个字。

眼前的世界便如同被人泼了一盆墨汁，所有东西都朝中间扭曲、收缩。

再睁眼时，已经站在自家别墅的客厅里了。

“李林！！！”

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从沙发方向传来。

李林转头看去。

白柔正站在沙发旁，双手捂着嘴，眼眶泛红。

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是她自己做的居家服，袖子长了一截，裤腿也拖在地上。

看起来应该是这几天莹莹给她买的。

她瘦了些，脸色也更白了，虽然是纸人，但精神明显不太好。

“你回来了……”

白柔想跑过来，腿却有些发软。

她往前迈了两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李林快步过去一把扶住她。

“怎么了这是？”

“我、我好几天没睡觉，一直在等你……”

“你不是不用睡觉吗？”

“可我会担心啊！”

白柔抬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走了五天，莹莹姐又不让我进鬼域找你，独眼怪说她去，然后就没了消息，我每天都站在这扇窗户前面，看着外面，想着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林抬手，用袖子给她擦了擦脸。

“行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嗯。”

“而且你担心什么，我这个人命硬，死不了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可每次也都没事啊。”

白柔被他噎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翘了起来。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怎么样？”

“真是让人没办法。”

李林笑了笑，松开她，环顾四周。

“莹莹呢？”

“她在厨房。”

“厨房？”

“对，这几天她每天都做饭，说万一你突然回来，得有热饭吃。”

白柔小声补充了一句。

“虽然她每次做完都自己吃掉了，说不能浪费粮食。”

李林朝厨房走去。

推开厨房门，看见莹莹正站在灶台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炒菜。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围裙，头发随意扎成马尾，搭在肩头。

从背后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正在做饭的女人。

“我回来了。”

李林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

莹莹手中的锅铲顿了一下。

她继续炒菜，没有回头。

“嗯。”

“你都不问问我怎么样？”

“不用问。”

莹莹将锅里的菜盛出来，放在一旁。

“你还能活着回来，就说明没问题。”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没信心。”

她终于转过身，看着靠在门框上的李林。

面色平静，目光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握着锅铲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我只是觉得，你要是死在里面，那也死得太便宜了。”

“所以你等着我回来，就是想亲口骂我一顿？”

“对。”

莹莹转过身，继续收拾灶台。

“去洗手，马上吃饭。”

“好嘞。”

李林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身后，莹莹的声音又传来。

“李林。”

“嗯？”

“欢迎回来。”

李林嘴角一翘。

“嗯。”

洗手间里，他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他低头看着水流冲过手掌，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水是烫的。

他明明开的是冷水阀。

李林眉头皱了一下，伸手试探性地摸了摸水龙头的冷水管。

凉的。

但水是烫的。

他盯着水流看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洗完手，关上了水龙头。

转身时，他注意到洗手台旁的架子上。

多了一块青色的玉牌。

跟他怀里那枚一模一样。

上面的“王”字，在洗手间的灯光下，泛着幽静的光。

李林伸手拿起玉牌，翻到背面。

背面刻着两行字。

“阴婚鬼域，随时可来。”

“但不要带别人。”

李林盯着最后四个字看了几秒。

不要带别人。

他忽然觉得，这事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要麻烦。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白柔坐在李林左边，一直给他夹菜，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莹莹坐在右边，安静地吃饭，什么都没夹，也什么都没说。

独眼怪蹲在桌子一角，抱着自己的小碗，一边吃一边左右张望，独眼滴溜溜转个不停。

吴用则坐在最远的角落，埋头吃饭，不敢发出声音。

“对了，李林。”

莹莹放下筷子，突然开口。

“那个鬼新娘，怎么样了？”

李林正往嘴里塞菜，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你娶了她，对吧？”

“嗯。”

“那她现在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

莹莹眯起眼睛。

“她算你老婆，还是算你什么？”

李林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左右看了看。

白柔也停下了筷子，低头看着自己的碗，耳朵微微泛红，但明显在听。

独眼怪嗑瓜子的声音格外响亮。

吴用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

“算老婆吧。”

李林老实回答。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她人呢？”

“在鬼域里，她是域主，不能离开。”

“所以你打算让她一直在鬼域里待着？”

“她说随时可以去看她。”

“随时？”

莹莹的语气微微上扬。

“对，她给了我一块玉牌。”

李林从怀里取出那枚青色玉牌，放在桌上。

莹莹低头看着那枚玉牌，伸手拿起来翻看。

当她看到背面那行“不要带别人”的小字时，嘴角微微翘起。

“不要带别人？”

“嗯。”

“看来这位新媳妇，不太欢迎我们啊。”

莹莹将玉牌放回桌上，端起碗继续吃饭。

“没关系，她不欢迎我，我就不去。”

“反正我也不想去。”

她夹了一筷子菜，面无表情地送进嘴里。

李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白柔。

白柔抬起头，小声开口。

“那个……李林。”

“嗯？”

“你今晚还跟我们睡一个屋吗？”

李林愣住。

他转头看向莹莹。

莹莹低头吃饭，没有反应。

他又看向白柔。

白柔脸红红的，但眼神很认真。

“你走了五天，莹莹姐把你的床铺都重新整理过了。”

“她每天晚上都去你房间坐一会儿。”

莹莹的筷子突然顿住。

“白柔。”

“啊？”

“吃饭就吃饭，少说话。”

“可是——”

“吃完饭你洗碗。”

“哦……”

白柔低下头，不再说了。

但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李林望着这两个女人，忽然觉得，今晚可能不太平静。

晚饭后，李林坐在客厅沙发上消食。

独眼怪凑过来，蹲在沙发扶手上，小声开口。

“喂，你发现没有？”

“发现什么？”

“你家里多了好多纸人。”

李林环顾四周。

确实，客厅的角落里、走廊的拐角处、甚至是天花板的吊灯上，都站着或坐着大小不一的纸人。

它们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

但数量比之前多了很多。

“白柔这几天做的？”

“对，她睡不着，又担心你，就拼命做纸人。”

独眼怪嗑着瓜子。

“她说做纸人的时候，心会静下来。”

“那这些纸人是什么功能？”

“没什么功能，就是普通纸人。”

“普通纸人？”

“对，不会动，不会说话，就是纸扎的。”

独眼怪吐掉瓜子壳。

“但你觉得，一个厉鬼级别的纸姑娘，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大批量制作纸人，真的是‘普通纸人’吗？”

李林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纸人。

那是一个丫鬟造型的纸人，做工精致，眉眼俱全。

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它安安静静地站在墙角。

但李林注意到，它的眼睛，是睁着的。

画上去的瞳孔，正对着客厅中央。

正对着他。

“对了。”

独眼怪忽然想起什么。

“你回来之后，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李林想了想。

“水是烫的。”

“什么水？”

“洗手间的冷水管，流出来的是热水。”

独眼怪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哦，这样啊。”

“你知道原因？”

“不知道。”

独眼怪从沙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

“但你可以问问你的三位老婆。”

“三位？”

“对，白柔，莹莹，还有那个刚过门的鬼新娘。”

独眼怪朝自己房间走去。

“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诡异之力。”

“厉鬼的诡异之力，是能影响现实的。”

“你走了五天，三个女鬼都在惦记你。”

“现在你回来了，她们的情绪可不太稳定。”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李林一眼。

“你最好小心点。”

“尤其是那个新媳妇。”

“她的能力是操控记忆。”

“你确定她只在鬼域里对你用过？”

独眼怪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李林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望着那些角落里的纸人。

纸人们的眼睛都朝着他这个方向。

安安静静的。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青色玉牌。

玉牌摸上去有些温热。

不像普通的玉。

像是有温度的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在饭桌上，自己说了“随时可以去看她”。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打算把玉牌收起来的。

然而此刻，玉牌上隐约浮现出几个小字。

在他握住的掌心那一面。

字很小，很小。

但李林看清了。

“今晚。”

他沉默两秒，将玉牌翻过来。

背面的字变了。

之前是“不要带别人”。

现在变成了另一句话。

“我等你。”

李林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客厅里安静极了。

纸人们的眼睛在灯光下一动不动。

卧室方向，传来白柔关门的声音，还有莹莹铺床的轻微响动。

厨房里，水龙头不知何时又开了。

哗啦啦的水声。

明明没有人。

李林闭上眼睛。

“行吧。”

他站起身，将玉牌收入怀中，朝卧室走去。

路过走廊时，两侧纸人的目光整齐地跟着他移动。

他推开卧室门，看见白柔正坐在床边。

床铺得整整齐齐，两个枕头并排放着。

一个是莹莹的，一个是李林的。

莹莹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正在梳头。

“回来了？”

她头也没回地问。

“嗯。”

“累了吧？”

“有点。”

“那早点休息。”

莹莹放下梳子，站起身朝外走去。

路过李林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对了。”

“嗯？”

“那个鬼新娘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来家里坐坐？”

“没有。”

“哦。”

莹莹推门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门合上的瞬间，李林听到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

“她要是敢来，我就把她挂在房梁上。”

门关上了。

卧室里只剩下李林与白柔。

白柔抬头看着他，小声开口。

“李林。”

“嗯？”

“莹莹姐今天下午，在后院那棵树上挂了好多根绳子。”

“什么树？”

“别墅外面的那棵老槐树。”

白柔补充了一句。

“她说，要提前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迎接新姐妹。”

白柔的语气很平静。

“但我觉得，她准备的好像是别的什么。”

窗外，月光洒进院子。

那棵老槐树上，隐约能看到几道红色的绳影在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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