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阴婚再开

王瑶开始频繁走神。

吃饭的时候，她会突然停下筷子，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像是听到了什么。

走路的时候，她会忽然停在某个位置，站着不动，几秒后才继续迈步。

最明显的是她的脸色。

青色胎记以外的皮肤，原本是健康的小麦色，如今却一点点泛白。

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雾，正在慢慢覆盖她。

李林注意到这些变化，是在第三天。

那天早上，王瑶从客房出来，走到客厅时，忽然扶住了门框。

她站了几秒，才继续走。

李林放下碗筷，起身走过去。

“怎么了？”

“没事。”

“你站不稳。”

“站得稳。”

“你刚才扶门框了。”

王瑶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辩解。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然后她放下碗。

“李林。”

“嗯。”

“我下午要回鬼域。”

“你前天刚回来。”

“我知道。”

“为什么又回去？”

“鬼域出了问题。”

王瑶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动作很稳，但李林注意到她的手指关节泛白。

“什么问题？”

“阴婚在崩。”

李林皱眉。

“什么意思？”

“鬼域是靠域主的执念维持的。”

“我的执念是嫁人。”

“现在我已经嫁了。”

“所以？”

王瑶放下粥碗，看着他。

“所以阴婚鬼域失去了核心。”

“它在瓦解。”

客厅里安静下来。

莹莹放下筷子，白柔放下针线，独眼怪也从电视上移开目光。

“鬼域瓦解，对你有什么影响？”莹莹开口问。

“失去鬼域，厉鬼的诡异之力会逐渐消退。”

“我会变回普通的怨鬼。”

“再然后呢？”

“再然后，如果继续没有能量来源，我会消亡。”

王瑶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她的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没有抬起来。

李林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那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也没用。”

“没用？”

“鬼域是我自己的执念所化。”

“嫁人这件事，我已经做到了。”

“执念完成了，鬼域就会散。”

“这是规律，没办法改变。”

她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

“所以我下午要回去，在鬼域彻底崩掉之前，把里面的事情处理一下。”

“处理什么？”

“那些伥鬼，那些宾客，那些还被困在轮回里的灵魂。”

“鬼域消失，它们也会跟着消失。”

“我得给它们找个去处。”

李林沉默了一会儿。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我说了，我跟你一起去。”

王瑶抬头看着他。

“你去做什么？”

“你是我老婆，你的鬼域要没了，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你什么也做不了。”

“那我也去。”

李林站起身。

“我去换个衣服。”

他朝卧室走去。

王瑶坐在餐桌旁，看着他的背影，没有继续拒绝。

莹莹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白柔，今天多做点纸人。”

“做什么样的？”

“能打架的那种。”

白柔点头，起身朝工作间走去。

独眼怪从电视上移开目光，跳下茶几。

“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莹莹问。

“看戏。”

“鬼域要散了，有什么好戏看的？”

独眼怪咧嘴一笑。

“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奇怪？”

“鬼新娘说，执念完成鬼域就会散。”

“可如果执念可以换呢？”

莹莹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独眼怪。

独眼怪已经朝门口走去，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

“快点了，别让鬼新娘等太久。”

下午，阴婚鬼域。

李林与王瑶并肩走入王府大门。

门内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前院的酒席全部消失了。

桌子椅子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碗碟碎了一地，酒水洒满地面。

那些曾经挤满席间的鬼物宾客们，如今一个都不见了。

只剩下空荡荡的院子，与满地狼藉。

王瑶穿过前院，朝中院走去。

李林跟在后面，左右张望。

“那些宾客呢？”

“散了。”

“散了？”

“执念消失，鬼域就失去了束缚它们的力量。”

“它们去了哪里？”

“不知道，可能去了阴曹地府，可能直接消亡了。”

王瑶推开中院的门。

中院里，那口枯井还在。

但枯井旁边，多了一个人。

阿青。

她依旧穿着那身甲胄，手持长枪，站在井边。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头。

看到王瑶，她空洞的眼神微微一动。

然后她将长枪插在地上，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军礼。

王瑶走过去，伸手扶起她。

“起来。”

阿青站起身，退回井边。

王瑶走到井口旁，低头朝下看。

井底干涸，只有一层薄薄的黑雾在缓慢流动。

“这是鬼域的核心。”

王瑶开口。

“所有的一切都从这里生成，也从这里消亡。”

“现在它在枯萎。”

李林走到井边，探头看了一眼。

黑雾很稀薄，像是随时都会散尽。

“有什么办法能救它？”

“没有。”

“一点都没有？”

王瑶转头看着他。

“除非有新的执念注入。”

“什么样的执念？”

“足够强的执念，能覆盖旧的执念，重新定义这处鬼域。”

“你之前的执念是嫁人。”

“现在嫁了人，执念没了。”

“要想让鬼域活下去，就得有新的执念。”

李林想了想。

“那我来。”

“你？”

“对。”

“你是人，不是鬼。”

“那又怎么了？”

“鬼域的核心只能由鬼来支撑。”

“你不行。”

王瑶说完，转身朝后院走去。

“我去看看后院。”

她走出几步，忽然脚步一顿。

因为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响。

她猛然回头。

李林正蹲在井边，将手伸进井里。

那只手正在触碰井底的黑雾。

“你在干什么！”

王瑶快步走回来。

李林没有收回手。

他抬头看着她。

“你之前说，我的身体在鬼域里被阴气滋养过，比之前结实了。”

“对，但这不意味着你能……”

“那我试试。”

“李林！”

王瑶伸手想拉他。

但她的手在碰到李林肩膀的瞬间停住了。

因为井底的黑雾，正在发生变化。

那些原本稀薄得快要消散的黑雾，竟慢慢朝着李林的手掌汇聚。

顺着他的手指，渗入他的皮肤。

李林的面色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收回手，站起身。

井底的黑雾并没有增多，但似乎比之前更凝实了一点。

王瑶盯着他，表情复杂。

“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

“你在说谎。”

“我没说谎。”

李林活动了一下手指。

“我只是觉得，既然你的执念是嫁人，那现在你嫁给了我。”

“我是你丈夫。”

“那这处鬼域，应该也算我的家吧。”

他低头看着井底的黑雾。

“既然是家，总不能让它散了。”

王瑶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后院门口，阿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她静静看着这一幕。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长枪。

枪身上，隐约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光。

王瑶收回目光，转身朝后院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明天。”

“嗯？”

“明天再来。”

她头也不回地走入了后院。

李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有一丝黑雾残留。

他轻轻搓了搓手指，黑雾便消散了。

身后，阿青还站在门口。

李林转头看她。

“她以前也这么嘴硬吗？”

阿青没有回答。

但她慢慢点了点头。

李林咧嘴一笑。

“那就好办了。”

他转身朝外走去。

阿青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走出王府大门时，李林回头看了一眼。

这座阴婚鬼域，比之前安静了许多。

但他觉得，它还没到散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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