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新同桌是年级传说

九月的风裹挟着夏末最后的燥热，穿过育英中学的香樟林，拂过高二（1）班的窗户，吹得整间教室满是躁动的人声。文理分班尘埃落定，班级如同打乱重组的拼图，熟识与生疏的同学凑作一团，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唯有靠窗第三排，安静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这里是班里公认的黄金座位，采光充足、距讲台远近适中，却因为即将落座的主人，成了全班同学悄悄避开的禁区。

蔺荞单手撑着下巴，望着讲台上手持抽签筒、满脸无奈的班主任，心里暗自吐槽自己的运气。她从小到大运势一直平稳，抽奖不垫底、考试不倒数，就连过马路常常能赶上绿灯。可谁也没想到，分班抽签选同桌这件小事，竟让她解锁了人生首次非酋暴击。

“最后一组，蔺荞、岑砚。”

班主任平淡的一句话，让喧闹的教室瞬间死寂三秒。下一秒，细碎的抽气声与压低的议论声接连响起。

“我的天，蔺荞太惨了！”

“居然抽到岑神当同桌，这怕是整整一年都没话聊了。”

“换我我立马换座，岑砚太冷了，根本没人敢主动搭话。”

蔺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指尖刚捏好的便利贴“啪嗒”落在桌面。她僵硬转头，望向靠窗空位旁的少年。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身姿如教科书般标准，无半分冗余姿态。他垂着眼，浓密纤长的睫毛落下浅浅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白皙冷调的肌肤、利落的短发，搭配轮廓凌厉的五官，气质清冷疏离，像橱窗里精心陈列的艺术品，惊艳夺目，却遥远得让人不敢触碰。

他就是岑砚，育英中学无人不晓的年级传说。常年稳坐年级第一，成绩断层领跑，数理化近乎满分，是老师眼中的天才、理科生心中的标杆，也是所有人眼里最难以接近的怪人。

全班对他的评价高度统一：寡言冷淡、性格孤僻，常年面无表情，从不参与同学间的嬉闹扎堆。除了听课刷题，他仿佛彻底隔绝了校园里所有的烟火气息，妥妥的高冷冰山，堪称聊天终结者。

蔺荞恰恰与他截然相反，她活泼灵动、脑洞极多，内心思绪层出不穷，是典型的感性文科脑。看着即将成为自己同桌的岑砚，她已然预判，整个高二，自己怕是要开启一段零交流的“山海隔同桌”生涯。

蔺荞轻叹一口气，抱着一摞书本认命起身，挪向新座位。课桌拖动与地面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她顶着全班同学同情又看热闹的目光，小心翼翼落座。

两张单人桌紧密拼合，没有隔板阻隔，距离近得能清晰嗅到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清香，无丝毫刺鼻香精味，清爽治愈。蔺荞规整摆好书本，特意留出大半桌面，打定主意秉持互不打扰的原则：各自深耕文理天地，安稳度过高二。

出于礼貌，她侧过脸，扬起温柔得体的笑容轻声打招呼：“你好，我叫蔺荞，以后就是同桌啦，请多指教。”

空气骤然安静两秒。岑砚从习题册上抬眼，澄澈漆黑的眼眸淡淡扫过她，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极简的字：“嗯。”

没有多余问候，没有多余神情，眼神未曾多停留半秒，便低头重回刷题状态，无缝投入学习。

蔺荞默默转头翻开课本，内心疯狂吐槽：传言果然不虚，这位学神同桌的社交功能，怕是出厂就被精简殆尽了。她快速自我宽慰，高冷不爱说话也未必是坏事，至少上课不会分心打闹，清净安稳也很好。

调整好心态，蔺荞慢悠悠整理桌面杂物。崭新厚实的课本、钢笔、修正带、墨水瓶被她随手堆在桌角，可刚收拾完书本，慌乱间手肘轻轻一带，桌角的墨水瓶猛地一晃。

“哐当——”

清脆的落地声响起，大半瓶纯黑墨水瞬间倾覆，顺着木质课桌的纹路肆意蔓延。墨色一半浸染了蔺荞的练习册，另一半精准泼洒在岑砚雪白崭新的习题册上，干净的纸面瞬间斑驳狼藉，刺眼又狼狈。

蔺荞大脑瞬间空白，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完了。落座不到三分钟，她直接毁掉了学神的习题册，好好的同桌开局，直接沦为地狱难度。

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扶瓶、擦除墨迹，越忙越乱，指尖很快沾满墨渍，窘迫至极。“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实在太抱歉了！”蔺荞脸颊通红，语速飞快地道歉，“我马上处理，赔你一本新的！”

周围同学纷纷侧目，眼神里满是惋惜。所有人都清楚，岑砚有严重的洁癖，桌面永远一尘不染，书本平整无折痕。如今崭新习题册被大面积浸染，以他清冷的性子，众人都以为一场冷脸责罚在所难免。

可预想中的不悦、冷漠与皱眉全然没有出现。岑砚缓缓停笔，低头凝视蔓延的墨渍，神色平静得反常，眼底毫无半分怒意。他微微前倾身子，认真观察两秒，转头看向手足无措的蔺荞，语气平稳严谨，像在讲解一道标准的物理大题。

“常温常压下，碳素墨水主要成分为炭黑、阿拉伯胶和水分，附着力极强。水分挥发后，炭黑会牢牢附着在木桌与纸张纤维上。干擦会扩大污染范围，湿擦会加剧晕染，二次损伤纸面，你的操作方式是错误的。”

蔺荞举着纸巾僵在原地，满心茫然。她预想过无数种对方的反应，生气、冷淡、嫌弃，却唯独没料到，这位年级第一会在事故现场，一本正经地给她科普理化知识点。

围观的同学也尽数愣住，满脸匪夷所思。别人家同桌打翻墨水是温柔宽慰，到了岑砚这里，直接变身现场错题复盘，严谨又离谱。

岑砚全然无视周遭的异样目光，语气诚恳认真，继续输出最优解决方案：“处理分三步。第一，停止擦拭，防止污渍扩散；第二，用无水乙醇局部点洗溶解胶质；第三，桌面残痕可用细砂纸轻磨，纸面无法修复，只能更换新册。”

话音落，他漆黑的眼眸直视呆若木鸡的蔺荞，淡淡补充：“你的处理方式，正确率为零。”

蔺荞彻底失语。活了十七年，她第一次因为打翻墨水，被人全方位复盘操作失误。心里忍不住感慨：难怪大家都说岑砚古怪，这哪里是高冷，分明是生活常识匮乏的理性机器人！普通人遇事看情绪，他遇事只讲原理、判对错、给方案。

“我明白了，是我操作不当，放学我就去书店给你买新习题册。”蔺荞哭笑不得，连忙收起纸巾。

岑砚轻轻颔首，无半分苛责：“无需刻意赔偿，习题可以重新打印。”

话音落下，他动作行云流水，将浸染墨水的习题册对折、撕碎，随手丢进垃圾桶。那本写满工整解题步骤、堪称范本的草稿册，他眼都不眨便直接作废。

蔺荞心头微震，越发觉得这位同桌离谱又特别。他清冷寡言，却不矫情计较，不惧麻烦，永远恪守自己的理性逻辑，和寻常少年截然不同。

她撑着脑袋，目光看似落在黑板上，思绪早已飘远。草稿本上没有半个公式，反倒密密麻麻写满了短篇故事大纲，灵动秀气的字迹，与枯燥的数学课格格不入。

身旁的岑砚则全然是另一番模样。他身姿笔直，目光专注锁定黑板，笔尖在纸面不停起落，沙沙声响轻柔细碎。老师刚写完例题板书，他便推演完两种解法，还顺势梳理出变式题型思路，学习能力远超常人。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浅浅睫毛阴影衬得少年眉眼清冷干净，耀眼夺目。蔺荞暗自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天赋差距，当真远隔山海。

就在她疯狂脑补高冷学神人设时，一直埋头刷题的岑砚，忽然悄然移开视线。他不看黑板、不看老师，目光轻轻偏转，无声落在蔺荞写满故事大纲的草稿本上。澄澈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疑惑。

自以为摸鱼摸得天衣无缝的蔺荞毫无察觉，还在悄悄完善故事剧情。她全然不知，这位看似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古怪同桌，早已看穿了她上课摸鱼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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