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时光胶囊

文化节当天，教室被气球和彩带塞得满满当当。黑板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时光胶囊”四个字，旁边还贴了几张同学偷偷塞进去的便利贴，有的写着“希望一年后数学及格”，有的写着“别再和蔺荞抢最后一根烤肠”。

蔺荞站在讲台边，手里攥着发言稿，手心全是汗。

她本来觉得策划得挺顺的，可真要上台，腿还是有点发软。台下坐满了人，班主任、年级组长，还有隔壁班被拉来凑数的观众。陈悦在台下冲她挤眼睛，意思是“你可以的”。

蔺荞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大家好，我们是高二三班。”她开口时，声音比想象中抖得还厉害，“今天我们的节目叫——时光胶囊。”

她低头看了一眼稿子，又抬头。

“其实一开始，班长让我策划节目的时候，我特别慌。因为我觉得，好像所有好玩的形式都被别人做过了。后来我同桌提醒我，说别先想形式，先想我们到底想留下什么。”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是陈悦。蔺荞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我们就想，高二这一年，好像过得很慢，又好像过得特别快。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单词，还有考完试之后短暂又珍贵的快乐。我们不知道一年后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也不知道高三会不会比现在更难。但我们想给一年后的自己留一封信，也留一点现在的证据。”

她说完，朝后台挥了挥手。

几个同学抬着一个纸箱上来。纸箱被蔺荞用彩纸包过，上面贴着一张手绘标签，写着“高二三班·时光胶囊”。纸箱封口处还系了一根红绳，看起来有点土，但莫名让人心里发软。

“这里面有我们每个人的信。”蔺荞说，“还有班级合照、课程表、运动会号码布、没吃完的半包薯片——这个是谁放进去的我就不说了。我们约定，毕业那天再一起打开。”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小声说：“我信里写了我现在最讨厌数学。”

另一个人接：“我写了我希望一年后还活着。”

笑声一下子炸开，连班主任都笑了。

蔺荞也笑，声音终于没那么抖了。

“最后，谢谢大家。这个节目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是我们全班一起完成的。”

她鞠躬下台时，心跳还很快。刚走到台下，一瓶水就递到了她面前。

岑砚站在旁边，表情还是淡淡的，眼神却很稳。

“你做得很好。”他说。

蔺荞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压住还在发颤的声音：“都是你的方案好。”

岑砚没接这句，只是把发言稿从她手里抽走，折好放进她书包侧袋。

“下次紧张的时候，别一直看稿子。”他说，“看观众就行。”

蔺荞小声反驳：“看观众更紧张。”

“那就看我。”

蔺荞愣了一下。

岑砚已经移开视线，像是随口补了一句：“反正你也在看。”

蔺荞耳尖有点热，赶紧把脸转向别处：“谁看你了。”

节目结束后，陈悦组织全班在教室门口拍照。

“都过来都过来！站好站好！”她举着手机指挥，“蔺荞你站中间！岑砚你别跑！”

岑砚本来已经往旁边退了两步，明显不想入镜。蔺荞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袖子，把他拉回来。

“来都来了，拍一张。”

“我不太会拍照。”岑砚说。

“谁要你摆pose了，站着就行。”

大家挤在一起，有人比心，有人做鬼脸，有人把校服外套披在头上装超人。陈悦喊：“三、二、一——”

蔺荞举起手，比了个剪刀手。

她余光瞥见岑砚站在旁边，手垂着，表情认真得像在参加升旗仪式。

“岑砚，你也比一个啊！”前排有人喊。

岑砚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在进行某种艰难的计算。过了两秒，他慢慢抬起手，也比了个剪刀手。

只是手指绷得笔直，角度僵硬，像刚从说明书里学来的。

全班哄笑。

蔺荞笑得差点站不稳，扶着旁边同学的肩膀才没歪下去。岑砚被她笑得有点不自在，手放下来，耳尖红了。

“笑什么。”他说。

“没什么。”蔺荞努力憋笑，“就是觉得你这个剪刀手很有气势。”

“本来就不该拍。”

“可你比了。”

“被你拉的。”

蔺荞笑得更厉害。岑砚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照片洗出来是两周后。

陈悦把一叠照片放在讲台上，让大家自取。蔺荞挑了一张自己笑得最自然的，又顺手翻了翻剩下的。

然后她看见岑砚的那张。

他站在她旁边，剪刀手比得依旧僵硬，可目光没有看镜头。

他看的是她。

蔺荞捏着照片，愣了两秒。周围同学吵吵嚷嚷，有人抢照片，有人互相吐槽表情丑，她站在讲台边，忽然觉得那张照片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胸口。

那天放学，她和岑砚一起走到校门口。

岑砚从书包里拿出钱包买水，钱包打开时，一张照片从夹层里露出来一角。

蔺荞眼尖，一眼就看见了。

“你居然把照片放钱包里？”她脱口而出。

岑砚动作顿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迅速把钱包合上，语气尽量平静：“随手放的。”

蔺荞盯着他，又想起刚才看见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全班都在笑，只有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随手放，”她慢慢重复，“还放夹层里？”

岑砚把水递给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夹层比较平整。”

“那你怎么不放班费收据？”

“班费收据在另一层。”

蔺荞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忽然不想再逗他了。她把照片塞回钱包，把钱包推回去，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行吧。”她说，“平整。”

岑砚接过钱包，没再解释。

两人并肩往校门外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蔺荞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张照片，忽然觉得，也许不用等到毕业那天。

有些答案，已经提前露出了一点边角。

她把照片夹进课本里，合上书时，指尖还停在那一页。岑砚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始终和她保持着半臂的距离。

校门口的小卖部飘来烤肠的香味，蔺荞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岑砚侧头看她。

蔺荞立刻挺胸抬头：“我饿了。”

“那就买。”

“你请？”

“为什么是我请？”

“因为今天文化节我表现好。”

岑砚沉默两秒，从钱包里拿出零钱：“那根烤肠算我请。”

蔺荞眼睛一亮：“两根？”

“一根。”

“小气。”

“嗯。”

蔺荞笑着跑向小卖部，风从耳边吹过，课本里的那张照片轻轻蹭过书页。她忽然有点期待毕业那天了。

期待打开那个纸箱，也期待知道，那封藏在时光里的信，到底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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