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策划卡壳的夜晚

第二天早自习，班长把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单拍在蔺荞桌上时，她正咬着笔帽对着数学卷子发呆。

"艺术节班级节目，就交给你了。"班长语气不容置疑，"下周五之前交策划案。"

蔺荞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为什么是我？"

"你点子多啊。"班长拍拍她的肩，"上次文化节那个时光胶囊就挺好，大家都记得。"

蔺荞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她低头看那张通知单，"校园艺术节"五个字印得清清楚楚，下面还附了一堆要求：主题积极向上，形式新颖，时长不超过十分钟，尽量全员参与。

她把通知单塞进书包，心里已经开始发愁。

接下来的两天，蔺荞满脑子都是艺术节。上课想，吃饭想，连晚上躺在床上都在想。她想过话剧，想过大合唱，想过舞蹈串烧，又一个个推翻。话剧要背台词，太麻烦；大合唱太普通，没新意；舞蹈串烧……她们班连个会跳舞的都找不出来。

周三中午，蔺荞对着空白的文档发了半小时呆，一个字都写不出来。陈悦凑过来瞅了一眼，幸灾乐祸："哟，策划大王也有卡壳的时候？"

"别烦我。"蔺荞把脸埋进胳膊里，"我现在看到'节目'两个字就头疼。"

"让岑砚帮你想想啊。"陈悦朝旁边努努嘴，"他脑子那么好使。"

蔺荞侧头看了一眼。岑砚正低头写物理竞赛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侧脸被窗外的光照得轮廓分明。他似乎察觉到视线，抬头看过来。

"怎么了？"他问。

"没事。"蔺荞立刻转回头，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才不要让他帮忙。上次文化节也是他帮着理的逻辑，结果最后那个时光胶囊的点子，到现在还被班里人念叨。她可不想每次都靠他。

可到了周三下午，蔺荞实在撑不住了。

放学铃响，同学们陆续走光，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她对着电脑屏幕，光标闪了又闪，文档标题下面还是一片空白。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来，路灯亮了，她还是没想出半个像样的点子。

肚子饿得咕咕叫，她也没心思去吃饭。

"还没走？"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蔺荞抬头，看见岑砚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拎着书包，应该是刚从竞赛班回来。

"嗯。"她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策划案写不出来。"

岑砚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他看了一眼空白的文档，又看了一眼她皱成包子的脸。

"想过哪些方向？"他问。

"话剧、合唱、舞蹈，都想过，都不行。"蔺荞掰着手指头数，"话剧要背台词，合唱太普通，舞蹈没人会跳。"

岑砚沉默了几秒，像在思考。

"可以用头脑风暴法。"他说，"把所有能想到的点子都列出来，不管多离谱，然后再筛选。"

蔺荞来了点兴趣："行，那你说。"

岑砚推了推眼镜，认真地开始想："物理实验展示。比如用特斯拉线圈做闪电效果，视觉冲击力强，技术含量高。"

蔺荞："……"

"或者数学魔术。"他继续说，"用概率论和数列原理做几个互动魔术，观众参与度高。"

蔺荞深吸一口气："岑砚。"

"嗯？"

"我们是文科班。"她一字一顿地说，"而且这是艺术节，不是科技节。"

岑砚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问题。他又想了想："那可以做理科生版的舞台剧？比如演绎科学家的故事，既有剧情又有知识含量。"

蔺荞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对'艺术'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岑砚不说话了，耳尖微微泛红。

蔺荞看着他那副认真又笨拙的样子，忽然就不那么焦虑了。她笑了一声，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算了，继续头脑风暴吧，你说，我记。"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起来。岑砚负责提供逻辑框架和执行思路，蔺荞负责往里面填充创意和情感。从下午五点到晚上八点，教室里的灯一直亮着，黑板上写满了乱七八糟的关键词和箭头。

中间岑砚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拎着两瓶水和一袋面包。他把水递给蔺荞，面包放在她桌上，什么都没说，又坐回去继续讨论。

蔺荞咬着面包，看着他在草稿纸上画流程图，心里某个地方软软的。

最后，他们定了一个方案：做一个"班级声音博物馆"的沉浸式节目。每个人录一段自己的声音——可以是读一首诗，唱一句歌，说一段心里话，甚至只是一段笑声。节目当天，教室里布置成暗房，观众戴上耳机，随机播放这些声音，同时墙上投影对应的照片和文字。

"这个好。"蔺荞眼睛亮了，"既有参与感，又有新意，还不用排练！"

"执行难度也低。"岑砚补充，"只需要收集音频和照片，做一个简单的随机播放程序。"

"程序你写？"

"嗯。"

蔺荞看着他，忽然笑了："岑砚，你说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岑砚没接话，只是低头整理草稿纸，耳尖又红了。

方案定下来，蔺荞整个人都松了。她关掉电脑，收拾书包。岑砚关了教室的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里只有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把地面照出一块一块的光斑。教学楼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操场上传来的隐约的打球声。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蔺荞的书包带滑下来，她抬手去扶，手背不小心蹭到岑砚的胳膊。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各自别开脸。

影子被应急灯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走到教学楼门口，外面的空气凉丝丝的。蔺荞深吸一口气，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她尴尬地捂住肚子。

岑砚侧头看她："你饿不饿？"

"……有一点。"

"我请你吃夜宵。"他说。

蔺荞愣了一下："啊？"

"学校西门那边有个便利店，有关东煮。"岑砚语气很自然，"走吧。"

十分钟后，两个人坐在便利店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碗关东煮。蔺荞饿坏了，拿起一串萝卜就咬，汤汁溅到嘴角也没察觉。

"慢点吃。"岑砚说。

"嗯——"蔺荞含含糊糊地应着，又去拿鱼丸。

岑砚看着她，忽然伸出手。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嘴角，带走了那点酱汁。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蔺荞整个人僵住了，嘴里的鱼丸忘了嚼。

岑砚也愣了。他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刚刚离开她的唇角，似乎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蔺荞低下头，拼命盯着碗里的关东煮，耳朵烫得能煎鸡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咚地响，比刚才策划案定下来时还要响。

岑砚收回手，拿起自己那碗汤，喝了一口，没说话。可他的耳尖，在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下，红得清清楚楚。

窗外有夜风吹过，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店里的收音机在放一首很慢的歌，旋律轻飘飘的。

蔺荞偷偷抬眼，从睫毛下面看他。岑砚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很柔和，围巾搭在椅背上，灰扑扑的，针脚歪歪扭扭。

她咬着最后一颗鱼丸，热气模糊了眼镜片，心里却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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