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那个吻之后

岑砚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把伞靠在门边，围巾没摘，走到书桌前坐下，手指不自觉又碰到脸颊。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像被什么轻轻烫过。

他摊开数学卷子，看了三道题，一道都没做进去。拿起手机，蔺荞的对话框停在"好"那个字上，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躺到床上，他盯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蔺荞亲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僵的——不是不想回应，是大脑彻底宕机了，连呼吸都忘了。等反应过来，她已经跑了。

岑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冷的，但他的耳朵烫得厉害。

他活了十六年，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触碰可以让人记这么久。

蔺荞那晚也没睡好。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岑砚呆住的表情。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大概是酒精上头，加上气氛刚好，脑子一热就踮脚了。等嘴唇碰到他脸颊的那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然后她就跑了。跑得比体测八百米最后冲刺还快。

蔺荞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完了。明天怎么面对他？他会不会觉得她太随便了？会不会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越想越睡不着，她干脆坐起来，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自己的嘴唇，然后又倒回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

第二天早上，蔺荞磨磨蹭蹭出了门，特意绕了远路，就为了避开平时和岑砚可能遇到的路口。

到教室时，岑砚已经坐在座位上了。灰色围巾，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蔺荞就是不敢看他。

她低着头走到座位旁坐下，动作轻得像做贼。

"早。"岑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早、早。"蔺荞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把书包塞进桌洞，拿出课本翻开，盯着第一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教室里很吵，早读前的十分钟永远是最热闹的。陈悦在和前排同学分享零食，班长在收作业，有人在补昨天的数学卷子。

但蔺荞觉得，她和岑砚之间这半臂的距离，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用余光瞟了他一眼。岑砚握着笔，但笔尖停在纸上，已经很久没动了。过了一会儿，他也把笔放下了。

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指尖碰到一起的瞬间，又同时缩了回去。

"你先。"岑砚说。

"你先你先。"蔺荞赶紧摆手。

陈悦从前排回过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俩……"

"没什么！"蔺荞和岑砚异口同声，然后又同时闭嘴。

陈悦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慢悠悠转回去了。

蔺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一节课是数学。蔺荞盯着黑板，眼神涣散，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

"蔺荞。"数学老师突然点名，"这道题，你上来解一下。"

她猛地回神，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函数题，大脑一片空白。

"老师，我来。"岑砚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他走到黑板前，三下五除二就把题解完了。

回到座位时，岑砚低声说了句："认真听课。"

"哦。"蔺荞小声应着，脸有点热。

连说"认真听课"这四个字，都让她心跳加速。

第二节课间，蔺荞想去接水，刚站起来，岑砚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饮水机旁。蔺荞接完水转身，岑砚正好也接完，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

她赶紧往旁边让，结果脚一绊，水洒了一点在手上。

"小心。"岑砚伸手扶了她一下。手碰到她胳膊的瞬间，两个人同时缩了回去。

蔺荞捧着杯子快步走回座位。她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中了邪。

中午吃饭时，尴尬达到了顶峰。

蔺荞和陈悦坐一桌，岑砚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她们对面坐下。

"你们俩到底怎么了？从早上就奇奇怪怪的。"陈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没怎么。"两人异口同声。

陈悦翻了个白眼："行，你们俩慢慢演。"她起身去拿汤，留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蔺荞埋头吃饭，恨不得把脸埋进餐盘里。岑砚也在吃饭，但他夹菜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

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拿餐巾纸，指尖又碰到了，又同时缩回去。

"你用。"岑砚说。

"你用你用。"蔺荞赶紧说。

陈悦端着汤回来，看到这一幕差点把汤洒了："你们俩能不能行了？不就拿个纸吗，至于吗？"

两人同时低头，继续吃饭。

下午语文课，老师让分组讨论作文题。蔺荞和岑砚是同桌，自然分到一组。

"你觉得这个题目怎么立意？"岑砚问。

"我觉得……"蔺荞刚开口，岑砚也同时开口："我觉得可以从——"

两个人同时闭嘴。

"你先说。"

"你先说。"

最后还是岑砚先开口讲了思路，讨论总算正常进行下去了。

但蔺荞发现，岑砚今天出错的频率特别高。数学卷子算错选择题，语文课本翻错页，喝水呛到了，连收作业都把两个同学的本子弄混了。

她偷偷看着他，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

原来学神也有失常的时候。原来他也会因为这种事心神不宁。

放学时，蔺荞磨磨蹭蹭收拾书包，把笔一支支放进笔袋，把课本一本本码整齐，拉链拉了又拉。陈悦早就走了，教室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岑砚还坐在座位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蔺荞深吸一口气，背起书包："那我先走了。"

她刚走到教室门口，身后传来岑砚的声音。

"蔺荞。"

她停下脚步回头。岑砚站在座位旁，手里握着书包带，指节有点发白。

"能……等一下吗？"他说。

蔺荞的心跳顿了一下。她点点头，走回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岑砚也坐了下来。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课桌染成了暖金色。教室里很安静，能听见走廊里远处传来的说话声，还有窗外操场上的篮球声。

岑砚握着书包带，沉默了很久。蔺荞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响得像擂鼓。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和平时不太一样。

"你昨天……"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是认真的吗？"

蔺荞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她抬头看他。

岑砚也在看她。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夕阳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照得很长。灰色围巾松松挂在脖子上，针脚歪歪扭扭的。

蔺荞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在发烫。

教室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岑砚没有催，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暴露了他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蔺荞深吸一口气。她想起昨晚踮起脚尖碰到他脸颊的那一刻，想起他呆住的表情和发烫的耳朵，想起他在楼下站了很久仰头看她窗户的样子。她又想起这一整天，两个人的尴尬和笨拙。

原来不只是她一个人心乱。原来他也是。

"你觉得呢？"她问，声音有点轻，有点抖。

岑砚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反问。然后他的耳朵慢慢红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几秒才又抬起来看她。

"我希望是。"他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蔺荞的心跳彻底乱了。她看着他泛红的耳朵，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眼神，看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大笑，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眼睛弯起来的那种笑。

岑砚看着她笑，也松了口气。他也跟着笑了，很浅，但很真实。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教室里很安静，但谁都不觉得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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